他又翻开几页,“这几人,阳寿短暂,因积福还多活了几年,死得不算冤枉,投正常人家。”

    他合上簿子,道:“剩下之人都是不该亡而亡而亡,应当安排好胎。”

    王幼宜对他高看两眼。

    刘易安执笔,还未下定:“若大人觉得没有问题,属下便启笔了。”

    王幼宜挥挥手,“写吧写吧。”

    卫烛这新来的,只带了两个跟班,却两个都厉害。卫烛千年道行,她察觉不出他的真身正常,可长风只是他的手下,她却也没看明白。不是长风修炼了隐匿之法,就是他道行比她还要高。

    刘易安是上仙,不是那种几万岁了还童颜的,是真真实实的十五岁少年。也不知是哪个仙君的后代,竟然舍得如此放养。

    王幼宜想,若是卫烛脾气没那么好,她拆他阎王殿那天,可能就已经被他厉害的手下打残了。

    是她这张漂亮的脸让她免遭毒手吗?

    一定是的!

    王幼宜自己美了一番,叫来鬼差将涂山音押送至困妖笼,剩下的事情全都扔给卫烛处理,当了个合格的甩手掌柜。

    黑无常跟着王幼宜回鬼府,半路道:“大人,宋家姑娘跟着孟婆学起了熬汤之法,她说什么时候您愿意理她,叫我一定知会她一声。”

    王幼宜才想起还有这遭,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句‘大人我要给你当牛做马’,头疼得不行,烦躁道:“她愿意跟着孟婆就跟,我也不管她投不投胎了,只要别来烦我,她想怎样都行!”

    黑无常道:“大人答应过宋家夫妇许宋姑娘一个好胎,不管不顾是否不妥?”

    又开始啰嗦了。王幼宜简直后悔当初收了这么个会念经的鬼,停下脚步,黑无常来不及刹脚,闷头撞上了她的后背。

    王幼宜周身散发出寒气,逼得黑无常后退两步,黑无常立马低头认错:“属下鲁莽。”

    王幼宜转身,利索地把他的舌头打了三个死结,再掰开他的嘴巴,狠狠地把舌头塞了进去,完了拍拍手。“范无咎,你住口就行。你住口,世界清静,天下天平,可懂?”

    黑无常想说‘不懂’,奈何舌头尚未捋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王幼宜满意道:“孺子可教也,我知道你懂了。”

    牛头马面早已将鬼府大门打开,王幼宜赶紧闪身进去,反手就将门锁死,这下范无咎这鬼东西啰嗦不到她了。

    牛头马面看着站在门口的黑无常,觉得有些惨,牛头便安慰他道:“无咎兄,你知大人一向这个性子。”

    马面:“是啊是啊。”

    黑无常把手伸进嘴里,解开结,把舌头捋顺了说话:“无妨。”

    他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扛起镰刀,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预想的狐族上门的情况没有出现,冥界简直清净的可怕。

    这日,王幼宜正同卫烛划分地界,让他把阎罗殿在枉死城的占位缩小一些。卫烛一答应,她便得寸进尺,又提了诸多要求。但卫烛始终是一副淡淡模样,什么都随她,一点脾气也没有。

    “大人,大事不好!”

    传信的鬼差飞奔而来,撞坏了多处花草,惹得王幼宜脸拉老长:“做什么这般咋咋呼呼的?”

    鬼差从怀中掏出一卷金黄色的诏书,王幼宜看见就觉得眼熟,立马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脸色更加难看,连忙下令道:“你闭嘴,不许念,老给娘扔掉!”

    卫烛淡淡瞥了一眼,喝下一口茶,心道,还是来了。

    那位公主殿下还被关在锁妖笼里,涂山氏族不是好相与的,不可能就此不了了之。

    鬼差朝卫烛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卫烛应允:“无妨,念吧。”

    鬼差正要开口,“老娘说不许念就不许念!”王幼宜拍案而起,张手一抓,那金黄色的诏书便落入她的手中,下一秒,诏书便在她手心燃烧起来,化为了灰烬。

    天帝那狗东西脸都还没露一个呢,就敢连着对着她下发两道诏令,真当她是个软柿子,随意拿捏?

    鬼差一咬牙,视死如归般道:“其实属下已经看过诏书内容了,涂山氏族闹上天庭,要我冥界归还狐族公主,天帝怪罪阎君办事不力,还要派遣一位仙君来监督阎君执法!”

    他语速飞快,一口气不带喘的把诏书内容描述了出来。

    说完,他冷汗滴下,等待魔女大人的怒火。

    可是过了一会儿也没等到。

    鬼差悄悄睁开半只眼睛,偷偷往王幼宜那里看去……阎君竟然正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家大人的脑袋???还面无表情的安抚道:“消气。”

    他是不是该自戳双眼?!

    王幼宜本来已经在脑子里想好天帝的死法了,可卫烛的手一碰到她,她立马就僵硬在原地,什么想法都没了,只能感受到那轻轻地,带着哄人意味的摸摸头。这,这太他娘的难为情了!

    卫烛内心十分平静,他们族中的部分幼年母龙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爱喷火打架,他只要这样拍着她们的头,便能让她们冷静下来。所以,他对王幼宜用了同样的方法。

    看来不管对象是不是龙,这招都是有效的。

    鬼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余,再偷偷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轻轻挪动步子,溜了出去。

    卫烛道收回了手,道:“对此事你作何打算?”

    王幼宜还能感受到头顶上残留的余温,有些愣怔,过了半晌才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交出涂山音是不可能交的,除非让他们自己来赎,要想赎人,那就必须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卫烛道:“嗯,可以。”

    王幼宜想了想道:“方才那鬼差说天帝还要派一人下界,你不必担心,我定不会让他威胁到你的地位,若是他敢来,我就把他赶出去。”

    一冥界不容二阎王,先来后到那人总要分清楚的。再说卫美人脾气这般好,她才舍不得来人将他换走呢。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认真,仿佛真要有什么人来欺负卫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