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注意着她眼中神色,即使强作镇定,也隐隐有些胆寒。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能避让,于是就强大精神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走到景帝面前借以逃避秦菁的目光道:“父皇,听说皇帝受伤了,情况很严重吗?”

    严重吗?他怎么知道严重吗?自始至终他都还没有亲自瞧过!

    秦苏这一句话,无疑就成了对他的讽刺。

    景帝目光一沉,狠狠的咬了下压根。

    秦菁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这对父女掐架,于是上前一步冷涩的开口道:“父皇,儿臣现在没有时间招待您,稍后会去您宫中请罪,您先请回吧!”

    言罢,再不理会门前聚集的这些人,转身快步上了台阶。

    景帝看着她这般放肆无忌的举动,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秦菁疾步上了台阶,在进门之前却又忽而止步,稍稍偏过头来对守在那里的苏沐吩咐道:“把这座乾和宫给我围死了,堵住门口,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擅自进出,否则格杀勿论。”

    虽然呈现被门外众人的只是一个侧脸,但是映着头顶高挂的灯笼所以人都能将她的表情看的分明——

    目光冰冷,甚至于带了一种嗜血的疯狂,眸光微微一转,已经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种无形的震慑力。

    想来即便是白奕,也从不曾见她露出这般狰狞而疯狂表情。

    但如果他在的话,必定会很明白很明白——

    这一次她是真的恨了。

    对她而言,这世上再没有谁会比秦宣和萧文皇后更重要,即使眼下这个性命垂危的孩子不是真的秦宣,她都无法忍受,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他的底线。

    “荣安!”景帝被她脸上这般突如其来的戾气震慑着,心里噌的升起一股无明业火,突然上前一步:“你这是什么话?”

    “父皇,这话儿臣就是撂在这里了,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秦菁高居在上从一个俯视的角度看他,即使是伪装,眼底眉梢也都再无半分谦逊和礼让,她看景帝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儿臣还要陪同太医给宣儿看病,想必父皇也是希望他无恙的!”

    她说着眸光一转,再次打量一遍在场众人,最后停在蓝月仙面上,字字阴狠道:“你们最好求神拜佛祈祷他没事,否则,我不保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蓝月仙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未想到当着景帝的面她竟敢出此狂言。

    景帝更是倒抽一口凉气,面色铁青的两步冲到台阶上,一把死死握住她的手腕,怒道:“朕在这里,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大呼小叫的造次了?你的眼里还有朕吗?”

    “正是因为儿臣的眼里还放着父皇才会这般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与您说话啊!”秦菁毫不避讳的直视他愤怒的阴暗眸子,冷涩的牵动嘴角,“宣儿是您的儿子,有人对他下此毒手,儿臣方才所言不也正是父皇的心里话吗?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补充?”

    “你——”景帝呼吸一窒,竟然一时语塞。

    秦菁趁机嫌恶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快走两步往宫门内走去,刚刚跨过门槛又忽而想起了什么,就再次止了步子。

    止步,却未回头。

    景帝隔着这一道门的距离看着她略显纤瘦的背影,恍然有种天各一方的错觉。

    然后秦菁冷漠而略带讽刺意味的声音就带着黎明独有的风冷再次传来:“儿臣不才,因为太过担心宣儿的伤势,方才进城时候惊动了不少人,给父皇添了麻烦,如果父皇得空的话——怕是要找两个得力的人下去安抚一二了。”

    她不惧于就这样公然的与景帝翻脸,一路上招摇过市的闯进宫门,她已经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了解自己这个父皇阴狠无情的性格,她当众这般的忤逆他、无视他,他手下十万禁军,哪怕只出百分之一——

    要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将她这座乾和宫夷为平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秦宣遇刺受伤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她大肆宣扬连夜带着秦宣回宫的消息也传开了,秦宣就此丧命不算什么,而如果短期内连为荣安长公主报丧的讣告也一并发出的话,那么必定连景帝也无法自圆其说。

    在这世上,最有理由对秦宣下手的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这件事景帝能给一个圆满的结果也便罢了,否则——

    一个偏帮宠妃谋害嫡嗣的罪名冠下来,即使他堂堂一国之君,也难以承受!

    而且纵是悠悠众口不足为惧,萧羽手中二十万大军还在,他也不能只凭一己之私来处理这件事。

    景帝脑中思绪飞转,脚下忽而轻微的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