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

    冷。且硬。

    白奕惊慌失措的看着她,情不自禁的再次伸出手去。

    秦菁已经转身,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苏沐!”

    “奴才在!”

    “传本宫懿旨——驸马。殉国!”

    苏沐骤然回头看向台阶之上还保持着那个试图拉拽动作的白奕,神情剧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秦菁会决绝至此,半分余地都不留。

    驸马殉国?

    自此以后,白奕的名字从大秦的千秋史册中摸去,从她秦菁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天涯陌路!

    “公主——”苏沐倒抽一口凉气。

    “去!”

    秦菁一个字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

    秦菁一人出了驿馆,孤身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神色木然的走。

    无数的人与她错肩而过,她都视而不见,等到最后终于锁定了目光抬头,却发现夜色朦胧,她赫然已经徒步走到了北城门。

    秦宣不在,以往重兵守卫的城门又再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和冷清。

    秦菁刻意的回避不愿去想,这样的情景代表了怎样的意义,只是仰头看着高高的城门楼上。

    那里是一个清绝冷毅的男子孤身而立的侧影,他手里抓着一个酒壶,时而仰天灌下一口烈酒。

    他果然还是来了!

    秦菁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举步走上台阶,绕到他身后。

    城下六十万西楚军队已经在日暮时分撤回营地驻扎,下面狂野千里,空无一人。

    “陛下已经下令,天明以后,让出祈宁!”苏晋阳开口,声音僵硬的有些不自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回头看来她的脸。

    秦菁看着他向来冷漠的面孔,唇边泛起的笑意比他更冷,缓缓抬手取过他手里酒壶放在旁边的瓦垛上,冷笑道,“怎么?心虚?不敢看着我说话?”

    苏晋阳回过来,目光复杂。

    眼前的女子依旧凌厉倔强,让他看在眼里却是五味陈杂。

    他是不敢看她,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

    因为心疼。

    “又是你!”秦菁没有理会他眼中情绪,只是看了他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闭上眼,仰天长笑一声,苦涩至极。

    半晌,她睁开眼,目光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如雪的宁静。

    “这辈子,看似是我处处占着上风,利用你,打击你,报复你。我原以为这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出一口怨气,现在才知道,我错了。”苏晋阳不说话,她也不逼他,自己漫步风中一字一句的讲,“苏晋阳,在你面前,我活一辈子是狼狈,重来一次还是,我在你面前的败象根本就是天定的,毫无转机。现在怎么样,看着我从原地爬起来,兜了一圈之后再倒在同样的地方,这感觉怎么样?很痛快是不是?”

    “秦菁!”苏晋阳皱眉,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我不是来看你的笑话的!”

    “那是什么?”秦菁反问,止了步子,回头看他,兀自笑的嘲讽,“你也觉得我是个笑话不是吗?那你看见我的不是笑话,还能是什么?苏晋阳,曾经我对你说过,我最恨你的那一点,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苏晋阳怔了怔,眼中光影一闪,忽然闪躲着别过眼去。

    “是,你永远都理性、自持、以原则为先。所以你对什么都可以泰然处之,对什么都可以袖手旁观,可是我没有你那么超脱,我还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我不能把一切都置身事外。”秦菁愤然开口,每一个都掷地有声,说着又是目光一厉,带了几分冷凝道:“当初宣儿的事,你明明知道,却眼看着它发生;这一次——可笑的是你又知道!”

    最后一声出口,已经成了不可遏止的咆哮。

    她霍然抬手一指,手指几乎戳到苏晋阳的鼻尖。

    镶嵌着巨大红色珠玉宝石的戒指发出妖艳的光芒,映衬出她眼底如火的愤怒!

    苏晋阳啊苏晋阳,你真是好耐性,好定力,好——

    你好啊!

    苏晋阳死抿着唇角不说话,眼见着她眼底千般情绪翻涌澎湃,他突然觉得——

    自己是不是又错了?

    是的,秦菁说的对,他知道,他——

    又知道?!

    那日大雪,他被恨意滔天的她一剑穿心,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绝望死去,而在他自己的血流尽之前,偏偏又看到了一些她没来及看到的事情。

    所谓命运,总是不肯给他一个在她面前赎罪,哪怕是——

    坦白的机会!

    秦菁说,老天对他似乎格外的眷顾,却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那眷顾,不过是为了惩戒他前世对她的辜负。

    他向来自诩君子坦荡,不屑于背后揭人疮疤,说人是非,何况在他再见她时,她和白奕已然如一双璧人般的姿态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