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织田作之助就很少和她一起上钢琴课了。

    可.爱弗朗格尼却常来,艾芙猜想,他大抵是想要见证艾芙是怎么在他的培养下,一步步变成朱迪斯的过程。

    华纳老师也对她很满意,艾芙对音乐的敏感度远超华纳的预料,所以最近,华纳也把小提琴课提上了日程。

    艾芙的日子就在训练中度过,上完钢琴课,就是小提琴课,最后再是礼仪课,华纳虽然也教骑术,可对艾芙,那还是太危险了些,和爱弗朗格尼商量过后,华纳决定教艾芙‘如何被人偏爱’的技能,在她看来,作为一个女人,美人计兴许才是艾芙一身才能最能得到发挥的地方。

    艾芙现在已经会认谱线了,她记忆力也很强,一首曲子常常能顺畅的拉下来,教习的时间虽短,华纳也能认定,艾芙是她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

    日子本应照常过着,可有一天,艾芙找上了爱弗朗格尼。

    这是艾芙第一次来找他,于是爱弗朗格尼好心情的看着出落成熟一点的女孩,问她,“艾芙酱找我有什么事吗?”

    “作之助最近很忙吗?”艾芙说,“他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

    织田作之助的确很忙,爱弗朗格尼在横滨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寻仇的仇家变多,对家雇佣的杀手也上升了一个级别,织田作之助回来汇报今日任务时,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到就连爱弗朗格尼都无法忽视。

    但就算他不忙,爱弗朗格尼估计织田作之助也不会在明面上去看艾芙,因为不止一次,爱弗朗格尼发现作之助爬到梧桐树上,借着亮堂的窗口,从那里悄悄注视着弹奏钢琴的少女。

    被他发现的次数有早也有晚,做出这样一副姿态的作之助,实在是不像爱弗朗格尼认识的杀手了。

    但作之助这么回答他,“只要待在艾芙身边,我就会变得很奇怪。”

    对一个大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坦白,但对于一个男孩,这是独属于青春期才能探索的谜题。

    所以爱弗朗格尼只能这么回答他,“可是你不去,那个孩子是会孤独的啊。”

    -

    回忆到这里,根据他对作之助的

    了解,爱弗朗格尼摸了摸艾芙的金发,对乖顺的小女孩说,“作之助很快就会来见你了。”

    艾芙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喜乐都表现在了脸上,她现在已经不害怕爱弗朗格尼了,就像织田作之助说的,只要她听话,爱弗朗格尼就是她最坚实的盾牌。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艾芙想,她现在应该要去选择性的遗忘一些东西,毕竟她才7岁,在黑市的记忆又太过恐怖,应激情况下,在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中原中也的时刻,艾芙决定告诉爱弗朗格尼,她记不清过去的事情了。

    她甚至以为这座庭院才是她生活了很久的家。

    爱弗朗格尼自然喜闻乐见,也吩咐下人放松了对艾芙下的限制。

    现在,他已经允许艾芙自由出入庭院了,不过去街市上,还需要由华纳老师陪着她。

    艾芙笑着说,“谢谢你,爱弗朗格尼叔叔。”

    【你如果叫他哥哥,他会更感动的。】

    是夜,艾芙依旧赖在琴房里,织田作之助也发现了,艾芙对乐器有天生的偏爱,每次晚归回来,他总能在琴房看到艾芙。

    这次她在拉小提琴,织田作之助感到遗憾,比起小提琴的悠扬婉转,他还是更喜欢轻缓的钢琴。

    可这次,艾芙好像遇到了麻烦,她似乎是忘记了下一段旋律,摸索着,想要用手去抚摸乐章,重新唤起记忆。

    华纳老师的乐章是专为艾芙准备的,就是为了防止她忘记的时刻。

    就像现在。

    艾芙此时乖乖把小提琴平躺置于地面,随即她摊开双手摸索,双腿也犹犹豫豫的前进。

    这是织田作之助第一次见到艾芙独自走路,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美丽的艾芙在无人牵引着前进时,也会像一个普通盲女,孤独的、可怜的、退却掉所有光环的,在自己的黑夜里茕茕踽踽前行。

    周围是如此的明亮,她却生活在世界的黑点里。

    咣当一声。

    八角弓勾住了层叠的洋装纱裙,因为无法预知,她甚至连要护住哪里都不知道,呆呆地摔倒在地,磕绊出伤口之后也没有微笑,“还好护住了脸,不然华纳老师和爱弗朗格尼叔叔肯定会生气的。”

    然后她坐在地上还有些苦恼,“不知道作之助会不会关心我,

    应该会的吧,虽然是我自认为的啦。”

    笨蛋吗?

    “肯定会关心你的。”

    为什么会看得那么清晰呢,织田作之助无法预判他的行动,待到意识回归的时候他已经破开了窗,将手递到了艾芙眼前。

    少女带泪的眼迷蒙的注视前方,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把手给我。”

    艾芙试探的伸出手,织田作之助就顺势握住艾芙的手腕,一个用力,就把艾芙带到了怀里。

    两个人鼻尖和鼻尖相距咫尺,两方却都没有暧昧的心思。

    织田作之助把艾芙领到放置小提琴的空地,然后为她取来琴谱,他说,“你来演奏吧,我为你翻琴谱。”

    蝉鸣声四起的晚间,在空旷到只能与乐器相伴的房间里,有这样一个炙热又冷冽的少年,陪着她演奏了一整本乐谱,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来回翻阅着看不懂的书。

    那双拿木仓的手,愿意陪她一起弹琴,愿意同她伴在孤独的夜里。

    “谢谢你,作之助。”

    “我才是。”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沾满黑暗就讨厌我。

    织田作之助又开始在白天出现了。

    他依旧曲着腿靠在墙边假寐,在钢琴声里获得短暂的宁静。

    爱弗朗格尼带着织田作之助一起看艾芙流利演奏钢琴的模样,不由喟叹,“如果我的女儿像艾芙一样可爱就好了。”

    织田作之助说,“那你也得先找到老婆再说吧!”

    无机质的嗓音在这种情景下更像是嘲讽,爱弗朗格尼气说。

    “作之助,过分了哦!”

    “抱歉。”

    织田作之助无所谓的道歉,抬眼间和艾芙数目相对,艾芙给了他一个微笑,他知道艾芙是看不到的,可独独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每次都能在织田作之助注视她的时候给予回应,像是双向的奔赴,这个感觉让织田作之助的心情感到异样。

    爱弗朗格尼也看到了,他对作之助和艾芙的感情并不多做要求,硬要说,他还挺想要两个人在一起的,以爱化作囚牢的锁链,去拴住两头怪物。

    所以他摆出看戏的表情,拱了拱作之助的肩膀,“现在你还能说出,艾芙才是重中之重这句话吗?”

    织田作之助冻住了脸。

    有些话不熟悉的时候说,自然没有感觉,可等到心情有些微妙的时候,再被起哄,十之的人都不会再重复相同的话语。

    这已经像是个定律了。

    他可以说,华纳很重要,爱弗朗格尼很重要,但起码在现在,织田作之助甚至喊不出艾芙的名字。

    明媚的笑脸一直在眼前挥散不去,他感到烦躁。

    所以,织田作之助逾距了,“你好烦啊,爱弗朗格尼先生。”

    蔷薇花顺着没修理好的橱窗玻璃飘进房间,散落一地,像是给两个小孩的祝福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