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时间早过了十二点。

    已是深秋,又在山顶,寒气很重。

    秦川感觉到很冷,裹紧风衣,掏出烟准备点上,想了想,朝墓碑上的女子打了声招呼:“抱歉,我要抽根烟,你不会介意吧?”

    烟很快抽完,还是没见那个人来。

    又抽第二根,还是没来。

    他面对着墓碑站着,吐着烟圈,心里开始变得烦乱,是谁约的他呢?为什么约他?约了他又不露面是什么意思?

    突然,背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像是穿着高跟鞋,踏在石阶上声音清脆。是个女人!他很想回头,可不知为什么,他反而失去了回头的勇气,心跳骤然加速,拿着烟的手也开始发抖。墓碑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是头顶的月光投下的,拉得很长,那个人就在背后。

    是谁?她是谁?

    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了,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墓碑上重叠。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很柔软。

    他终于回头,缓缓回头,背着光,看不太清她的脸,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他诧异地望着她,巨大的震惊浮现在脸上。

    “是你?”

    “是我。”

    第二卷 爱杀

    第59节:五秦川(13)

    他把我拉起来后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对不起”,还问伤到哪里没有,我连连摇头,就要走。他又拦住我,说撞倒我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送我一程。我正犹豫着,他手一挥,从街边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他走过去亲自为我打开了车门。没办法,我只好坐了上去。一路上,他都在微笑着注视我,眼睛亮亮的,感觉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喜不自禁。我很窘迫,不敢看他。到了小区的门外,我下来,他也下来,问我的名字和电话,很真诚友好,我当时看着他,感觉他像童话里的圣诞老人非常亲切(虽然他并没有那么老),笑容可掬,还带着点孩子似的顽皮。我突然对这个人有了种奇妙的好感,就告诉了他名字,但没说电话,我的公寓也没电话。没有朋友,要电话gān什么。几天后,我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可是有一天我去小区对面的超市买东西时竟然又遇到了他,确切地说,是他连守了几天后“遇见”了我。

    他见到我高兴得手舞足蹈,非常热qg地邀请我共进晚餐。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叫rich,瑞典人,在北京生活前后有十余年了。他还记得我的名字,亲切地叫我“兰兰”,外国人是很直接的,他非常坦白地说想跟我jiāo朋友,当时我还蒙着面纱,不方便吃东西,很尴尬,他连说了几个“why”,我大概懂他的意思,也很坦白地告诉他我的脸因为受过伤很恐怖。他先是非常吃惊,然后就充满同qg,善良的眼神中竟然还有泪光闪动。

    “哦,上帝,”他连连在胸口画“十”字,“可怜的兰兰,被上帝抛弃的孩子……”他看着我,“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连(脸)吗?”

    “不,不,会吓着你的。”我连连摆手。

    “没有关系的,兰兰……”

    他是那么真诚,不容我拒绝,就伸过手轻轻揭开了我的面纱,仅是一瞬间的失神,他的脸就呈现出令人心碎的哀绝,看着我的样子,几乎哭出声。

    “上帝,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还是蒙上了丝巾,他牵着我的手,生怕把我弄丢,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我们没有回家,他把我带到了一家酒吧,这是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有些紧张,他要我别怕,安排我坐到角落里一个很隐蔽的位置,教我喝酒,跟我说话,我喝了多少酒,说了什么话,有没有戴着面纱,我完全没有印象。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超豪华的大卧室内,窗帘已经拉开了,温暖的阳光照耀在我身上,微风徐徐,花香阵阵,仿佛生命焕然一新的感觉。我下chuáng走在米色的柔软地毯上,打开房间的门,rich正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醒了吗,我的天使。”他抬头看着我,满脸笑容。

    天使?我这个样子也配叫做天使?我疑惑地看着他。

    第60节:一幽兰(1)(1)

    一幽兰(1)

    这是个谋杀的故事。

    这又不仅仅是个谋杀的故事。

    这也是个爱qg故事。

    这又不仅仅是个爱qg故事。

    我又回来了!一个皮箱,一身新装,一张全新的脸庞。当我重又回到这座城市,我就知道,我离那个人,那个我要杀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为了这一天,我已经耗费了十年光y。在外面漂泊的这三年里,我常常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上帝派我来到人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只给了我十三年的快乐,就将我扔到苦难的深渊,夺走我的亲人,除了仇恨,什么也不给我留。好在我还活着,对了,我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