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追杀颠沛流离?这些对养尊处优的易明菲来说都是太过陌生的字眼。

    可是能够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过怎样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

    如果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自己却一定会成为他的负累。

    易明菲沉默着没有做声。

    秦啸抬手轻触她的脸颊,为了缓和气氛他便半玩笑的说道:“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跟着我吗?如果你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入宫请旨,用最盛大的排场娶你过门,我们荣辱与共可好?”

    “你也是喜欢我的是吗?”易明菲却是不答反问。

    “倾我所能,我会护你周全!”秦啸的回答很实际,可就是这句话落在易明菲的心里却是压断了横在她心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他搪塞了过去还好,可是他这承诺——

    太厚重,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可以不参与到这件事里面去吗?”沉默半晌,易明菲突然迟疑着问道。

    她问的认真,反而叫秦啸不能够不去重视。

    “现在已经不是我说不参与就能不参与的了。”秦啸摸了摸她的发,微微的叹了口气。

    因为他揭露了荣王指使秦穆之做下的阴谋,根本就已经置身其中无法脱身了。

    察觉到易明菲的情绪不对,他就又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我的话吓到你了?其实也并不一定会那么严重——”

    “秦啸!”易明菲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道,“我想回去了!”

    秦啸一愣,有些始料未及,他抬手还要去碰触她的脸颊,易明菲却偏头侧开了,弯身下去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摸黑穿戴起来。

    秦啸站在旁边,天色很黑,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动作,却分明能够感觉到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凛冽了下来。

    易明菲迅速的穿戴好,起身的时候秦啸还站在原地发愣。

    她在黑暗中直视他的面容,道:“送我回去吧!”

    语气平和而宁静,没有丝毫的犹豫。

    “怎么了?”秦啸笑了一声,心里那种感觉就像是置身大海,突然之间连身边的最后一根浮木也被人抽离了一般,那种感觉——

    是无助?

    易明菲没有说话,捡起他落在地上的袍子,踮起脚尖给他披在身上,只是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去了!”

    她说着就径自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秦啸下意识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声音里突然就带了冰冷的怒意,“你反悔了?”

    “我——”易明菲的喉头一堵,开口之后却没有迟疑,“我只是好像突然之间有些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究竟在哪里了,不在于你的身份有多高贵而我又有多平凡多卑微,而是在于你跟我生存的环境从头到尾都是不一样的。”

    “这些重要吗?难道你是从今天才知道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差别吗?”秦啸像是听了笑话一样突然不可遏止的冷笑了一声,“这些事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我已经给过你保证了——”

    “我是想过。”易明菲打断他的话,“就算你现在问我,我还是会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

    她说着一段,语气突然就低落下去:“我喜欢你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你给不了我一个完整而久远的承诺,哪怕你说是尽力,可凡事都有万一,诚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可以永远都在远处看着你,可是我经受不住得到之后再失去。你知道的,我只是渺小无力的一个小女子,这世上有许多的东西都是我承受不住的。与其你在让我觉得已经得到了的喜悦中再猝然失去,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

    在秦啸的印象里,易明菲虽然柔弱,但内心却并不软弱。

    她既然都愿意不计后果的把自己交托给他,就应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而她此时给出这样的理由——

    秦啸接受不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她的话又句句在理,叫他想要多说什么都是强人所难。

    易明菲已经不想再滞留下去,径自走过去推开门。

    秦啸站在屋子里,夜色中只能看到她站在门口的那一个纤细的影子。

    他的喉头发苦。

    隐忍了许久都努力不让自己去碰触的禁忌,在这一晚终于开诚布公的走到了一起,可是转瞬之间又天南海北?

    “一定要这样吗?”他问。

    易明菲不答,沉默半晌突然低低说道,“你可以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秦啸皱眉,犹豫了一下就举步走过去。

    他抬手扳过她的肩膀,这么近的距离,夜色中能看到她眸子里闪烁的光影,却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