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玉和星铁山魔域的弟子一向都是这麽冲动吗?」朱颜摇头,也对自己选的这个临时夥伴相当不满。

    这个叫江鑫的魔修听说在血魂海已经待了近一百年,按理说应该是个很小心翼翼的人才是,但相处没几天,他就觉得这人脾气暴躁、性格冲动、讲话不客气,十分不好相处。

    「你什麽意思?」江鑫的脸色变了。

    「没什麽意思,只是我更喜欢按计划行事。」

    「难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听出江鑫口气中的阴沈,朱颜在心中叹口气,他暂时还不想和这人撕破脸皮,等事情成功後……

    「你说的没错,也许我确实小心过头了。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

    「听你的意思,你还有第二、第三计划?」

    「如果情况有变的话。」朱颜镇定地道。

    「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些什麽。姓朱的,我警告你,别怪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东西到手,我们按照说好的,各得一半。如果你敢起什麽糊涂心思,别怪老子到时候不客气!」

    「当然。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哼,走!」

    朱颜闻声动身。

    江鑫落後一步盯著朱颜的背影,脸上暴躁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见。当朱颜装作无意地回头看时,江鑫脸上立刻又浮现出不爽不满的表情。

    「看什麽看?老子还能在这时候害你不成?你要不想跟老子合作,那就趁早散夥。」

    朱颜忍气回头,「我只是听到远处有声音。」

    江鑫其实也听到了轰隆隆的脚步声,「会不会是那些人?」

    「我觉得不像,倒像是独眼魔族的脚步声。」

    「哦?独眼魔族?快!过去看看。」江鑫这次不再落後,脚步一闪超过朱颜就顺著脚步声追了过去。

    朱颜仰头望了望天空,默默祈祷事情能顺利成功。还有一百五十年,如果他能得到……

    担心江鑫那厮不按计划行事,也担心他独吞,朱颜不再多想,也立即追了上去。

    传山被石蚌消化了吗?还是被来饮水的凶兽们给分尸了?

    小龟如果知道传山当时心中所想,也许、很有可能就让上述的惨剧发生了。

    可是小龟显然是个老实的,就算他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让他在接触对方的同时、感觉到对方那一刹那最强烈的情绪,他也没有随便使用这个能力。

    何况他对读别人的心事并不感兴趣,以前他还巴不得让这个能力消失掉,现在既然能稍微控制了,那自然是能不读别人的心就不读。

    而且修者的心事,随著他们修为的提高,将会非常难以感受到。他们会自动保护自己的神识,如果别人妄自探测,十有八九会被攻击。

    小龟现在要想知道传山在想什麽,说难也不是太难,但他自己没这个偷窥的心,自然就不会去做。於是不知道传山曾经想过什麽的小龟,自然也不晓得他为什麽发疯,而且还疯到跳河自杀的地步。

    可怜的小龟惊吓之余,什麽也顾不著想,第一件事就是把不能动的传山弄出了蚌蚌河。至於那些石蚌和河边凶兽,以他的修为想要对付它们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传山身上中的石蚌毒比较麻烦,小龟不想浪费自己的药丸,变大身体背著传山就去找大眼。

    当然,小龟并没有用变大的样子见大眼,他在大眼屋门口放下传山,变回小玉龟的样子爬进去找大眼。

    大眼抱著满肚子疑问给传山解了毒。小白毛也没回家,趁大眼不注意,溜到床边伸头看。大眼看到,也没说什麽,让小独眼魔留了下来。

    小玉龟主动爬到小独眼魔肩头,权当安慰小孩了。而小玉龟这一举动,可把小白毛给喜坏了,抓耳挠腮的,又想碰小玉龟又不敢,开心地张开嘴巴做了好几次咬合动作。

    传山醒来,一睁眼就见到脸前一大一小一更小的三张非人脸庞满脸好奇地看著他。

    眨眼的工夫,前面的记忆就完整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传山呻吟一声,他可不可以把最後那一段忘掉?

    他竟然对自己兄弟胡思乱想到不得不跳河灭火?这得憋成什麽样,才能憋出这样的毛病来?

    肯定是憋久了,硬憋出来的毛病。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人类外貌的魔族?

    四百年……也许他现在就应该开始考虑在这里完成人身大事的可能性。他可不想当四百年的和尚。

    「唉……」传山脸含忧色、长长叹了口气。

    「兄弟,好死不如赖活著。你到底出了什麽事,这麽想不开?」大眼怎麽看,也不觉得这人像是自杀的主。

    传山眼含三分哀戚,一把握住大眼的手,悲声道:「兄弟,你不懂……俺想俺媳妇了。」

    「……有想到需要跳蚌蚌河的地步?」大眼脸上直接写了「找死」两个字。

    「所以说你不懂啊。」

    小玉龟也不懂,不过他可以感觉出来这绝对不是什麽好话。而且传山口中的媳妇不就是……

    小玉龟再次为自己竟然选择这样一个无赖做自己的夥伴而感到疑惑和不解。他当时到底是被什麽迷了心窍,竟然认为这个姓罗的混蛋是个好人?

    传山两眼斜瞅发呆的小龟,心中阴阴地笑:哼哼,迟早把你这身龟壳给扒了。一只乌龟还敢变得那麽妖孽,啥意思?想祸害人间不成?

    哼,与其让你将来被人收了做成龟甲,还不如让我先把你收了。乖二,从此你就跟著你家老大我吧,好好做人认真修炼。你要敢用你那张小三脸到处乱勾搭,哥就打断你的腿!不对,是扒了你的龟壳!

    喂,还不给我从那小子身上下来?往人家小孩身上乱爬什麽?传山沈下脸。

    小龟抬头,不小心对上半骷髅人不满又怪异的阴邪目光,小身子一抖,生生打了个冷颤。

    不祥的预感……

    可惜画面模糊不清,他什麽都看不到。

    神经粗壮的大眼一点没有察觉出空气的变化,打了大大的哈欠道:「睡吧,过两天就是集市交易,俺明天还要准备交换的东西。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看吗?到时候十里八乡的魔族都会过来,你最好也准备些玩意儿,到时候看中什麽可以跟他们换。」

    说完他又拍了一下小白毛的脑袋,训道:「还不回去睡觉?以後不准再半夜跑出来晃荡。有那时间你不如好好修炼。」

    小白毛用劲挣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瞪了传山一眼就往外跑。

    「等等!」传山迅速从床上探身,飞快地从小独眼魔肩上取下一物,挥手道:「没你的事了,走吧。」

    小白毛一看肩头,瘪嘴就要哭。

    大眼一把提起小白毛扔了出去。

    「哇啊──!」屋外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声。

    「这小子也太爱哭了。」大眼不满地道。

    传山非常没有大人肚量地点头附和。被他抓在手心里的小龟探出小脑袋咬他手指根。

    「大眼,谢了。」传山跳下床,不是大眼提醒,他差点忘了集市一事,他可是早就很好奇这个各魔族三月一聚的交易集市。前两天还想著要在这几天准备一些东西拿出去换,换魔石也好,换其他小龟觉得有用的东西也好,他重点只是想去看看,倒没有在集市里淘到好宝贝的贪心想法。

    「谢啥,小事一桩。」

    传山看时间不早,也不想再耽误大眼休息,随意问了一些集市的事就抓著小龟回自己屋了。

    屋外,小白毛坐在地上还在哭,看到他出来哭得更响。

    传山从他身边走过,想想,又退了回来。

    「明天早上打完水你过来。」

    「呜呜……干什麽?」小白毛凶巴巴地一抹脸。

    「帮我做些东西。」

    「不干!」

    「随便你来不来。」传山比他更傲娇,潇洒的一转身,回屋、关门。

    「……」傻眼的小白毛。

    回屋的传山瞬间就把刚才意淫自家兄弟的尴尬抛到脑後,放出小龟,嬉皮笑脸的和他讨论起要做什麽带去集市。

    小龟刚开始还很生气,可是禁不住某人的各种哄诱,不一会儿,就被骗的开始贡献自己蕴藏丰富知识的小脑瓜。

    传山盘膝坐在床上,看著说起阵法就滔滔不绝的小龟,就觉得心里很痒,但到底为什麽痒、痒什麽,他也分辨不出来。总之就是很痒,痒得他非常非常想把小龟抓起来塞进胸膛里,让他用小爪子帮他挠几下。

    「就做弓箭吧。你在弓身上加上疾风阵法,让射出去的箭速度更快,或者附上星火阵,让射出的箭变成火箭,我想这里的魔族们会喜欢的。」小龟指点道。

    「除了独眼魔族,其他魔族也不会阵法吗?」传山好奇。

    「很少,主要是没有这方面的传承。不过有些魔族,他们身上会带一些天然阵法。」

    「是吗……」传山摸著下巴开始幻想靠阵法和炼器在血魂海大赚魔石的美好未来。

    「就凭你现在掌握的阵法,只能做一些短期消耗品,想要阵法大成,靠炼器赚钱,你至少还需要修炼两百年。」小龟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

    「怎麽要那麽长时间?」

    「你本身不是火属性,等你能凭修为从天地间汲取火元素在体内提炼,进而用到炼器上,至少要等到结丹期。这种因修炼而从体内生出的火也是佛道人俗称的三昧真火。

    不过三昧真火分三层,上昧、中昧、下昧,又叫心火、精火及民火,生於丹田的即是下昧之民火。就算只是下昧之火,凭你现在修的功法和你的自身资质,要达到这种程度两百年还算少的。」

    「我还是画符吧,魔族不会阵法,那也不会画符对不对?」

    「画符?你现在画成功了几张符?别以为上次靠符籙逃过一劫,你就以为你的符籙能拿出来叫卖。如果不是你那张几张符籙恰好在你刚入定完画的,画出的符树皮上带了丁点的混沌之气,而且还是照葫芦画瓢,这才能成功。」

    「哦?那就还是照葫芦画瓢呗。」传山想法很简单,先练熟手再说,顺便赚点钱也是好的。

    「慢也有慢的好处啊。」小龟觉得人类这种一味求快的想法是他一直都难以理解的,也许跟他们的生命只有百年有关?

    「你修炼的时间越长,混沌之气就可以把你的身体淬炼得更好,这样生出的三昧真火也越发精纯。」

    「问题是这两百年我们要靠什麽过活?你也说了我目前能炼出的东西不值钱,那麽以後我们在血魂海里历练时,如果碰到不好说话的魔族,我们又打不到猎,到时候我们吃什麽?」

    小龟认真想了想,深以为然,「喏,这四张符给你。你先照著上面的符阵画画看,这四张符从最简单的到比较复杂的,正好适合你练习和学习用。你要真想要学习阵法,就得从易入难,把符纸、咒语、口诀、手诀都学习起来,这些都是由阵法组成。嗯,甚至可以说这世上任何一样东西,你都可以把它拆分出各种阵法出来。」

    「包括我们的身体?」

    「包括我们的身体。」小龟严肃道:「比如我们的经脉血管分布就是一种天然的阵法。」

    传山受教地点点头,接过符纸,一边仔细看上面内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庚大,你怎麽知道我修炼的是混沌魔功?」

    小龟噎住,两只小眼珠呆了一下,「呃……,看出来的呗!」

    「哦?」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你修炼时都会有一些混沌之气从身体里溢出。」

    「哦。」

    「真的!」

    「我也没说你说的是假的嘛。」传山收起符纸,笑咪咪地摸摸小龟的背壳,「你说的没错,关於符籙我还需要多学多练,那些鬼画符的曲线很容易弄错。」迟早一天让你小子主动交代。

    「那不是鬼画符的曲线,那是最原始的文字!」小龟板用力地道。一只小玉龟摆出这麽认真的表情还是很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