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经有人去通报了,吱呀呀开了偏门,让马车进去。

    一直到里面院子里,亲随下了马,再次凑到窗前。

    “晋王。”轻轻唤了一声。

    里面阮芳庭睁开眼,支在额头上的手放下,起身撩开车帘,探身出去。

    刚下了车,贴身伺候的内侍王德财就一溜小跑凑到跟前。

    “晋王。”躬身垂手轻呼了一声。

    阮芳庭伸手揉了揉眉心,面有疲惫之色,翻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去弄点热水来,我想洗洗。”

    “是,奴婢这就去办。”王德财低头应道。

    深吸口气,阮芳庭强打起精神,大步朝里走去。

    回到自己的寝殿,觉得嘴有些干。

    “茶。”唤了一声。

    守夜伺候着的宫人立刻奉上温茶。

    他结果仰脖就灌下一碗,喝完了将茶碗扔在桌案上,呯一声响。

    在寝殿里值夜的奴婢们一听这响,心里都有了几分底,晋王这一回来心情不好呐,大家可得提了精神小心伺候着。

    呼了口气,阮芳庭闭了闭眼,伸手抹了抹脸。

    王德财一路小跑,到门口收敛了脚步,掂手掂脚的进去,慢慢贴进。

    “晋王殿下,水都备好了。现在就用?”小心翼翼恭顺的禀报询问道。

    “嗯。”阮芳庭哼了一声,起身朝偏殿走去。

    到了里间,洗浴用的木桶放在屋子靠里的地方,屏风遮拦着。

    外间已经放好了全套从里到外的干净衣服。

    四个宫人垂手立在两边,随时准备伺候着。

    “出去,都出去。”阮芳庭头微微低着,面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冷淡道。

    “是。”四个宫人福了福,转身退了出去。

    “晋王?”王德财在他身后轻唤。

    “门外侯着。。”他手指一掠。

    “是。”王德财躬着身子退到门外。

    所有人都退出去,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阮芳庭打了个哈欠,脚步有些拖拉,绕过屏风走到里边。

    到木桶前,伸手撩起里边的热水,抹了把脸。

    热气冲到脸上,熏得他有些头晕。

    皱了皱眉,他退开一步。

    一把拔下头上的玉簪,将冠扯了下来,连同簪子一起扔在漆盘里。

    打开腰带上的金扣,将玉带解下。

    才从腰上解下,绸带上的玉牌就叮铃当啷的掉了大半。

    随手将腰带扔在地上,懊恼的将挡在自己脚前的玉牌踢开,他走到角落里。

    角落里有一桶凉水,两桶热水,是用来调水用的。

    凑上前,看这水桶里自己摇来晃去的倒影,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的衣扣。

    有两个扣子没了,想来是掉在东宫里了。

    那时候性急了些,扯掉了。

    一件一件,将衣服脱下,扔在脚边。

    眉微微一拧,眼眯了眯。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抓起热水桶里摇来晃去木勺,舀了满满一勺凉水,劈头盖脑往自己身上浇。

    痛快!

    阮芳庭张嘴无声大喊,重重呼出一口气。

    原本浑浑噩噩,越来越疲惫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正值秋天,虽然还有燥热,可深夜到凌晨确实清寒时刻,一瓢凉水从头浇下,那滋味可不是享受。

    他现在也没心思享受。

    待会儿天色露白,大内金钟一响,他还得去上朝呢。

    胸膛用力起伏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

    原本凉透了的水一会就被自己烫得带了些温。

    自己今晚上。。。。。。真是疯了。

    重重呼吸,胸腹间依然有一股莫名的邪火在翻滚,涌上来,熏得脑子浑浑的。

    怎么回事?

    皱眉,又舀了一勺凉水泼在自己胸膛上。

    乍一下,身体不由冻得有些发颤,他打了个喷嚏,伸手捂自己鼻子。

    低头,看自己身上淌来淌去的水珠。

    恍惚间,想起那双满是水汽的眼眸,细白的手指黏腻的拂过自己。

    身体一阵热。

    身上的水珠立刻滋滋作响,纷纷化成雾气,消失。

    热!疲惫!躁狂!

    他皱着眉,又泼了自己一瓢凉水。

    身体冻的发抖,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要受凉了,他脑子里想着。

    可克制不住自己这种自虐的冲动。

    他觉得尴尬,觉得难看,觉得自己。。。。。。很不像话。

    伸手扶住墙角,大口的喘气。

    体表冰冷,全是寒气,可身体里却依然潮热不断。

    自己怎么会堕落到这一步?

    芳甯不成器,不像话,那自己又算什么?

    从此以后,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

    那是个废物,是个妖孽,是个窝囊废,就这种东西,自己怎么会。。。。。。

    大吼一声,将手里的木勺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