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无情的男人。

    可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的眼睛是追随着谁呢?

    他总是,总是看着阮丹青。

    眼睛里是一种复杂的恨。

    她一直以为他恨的是这个少年夺走了他的江山,夺走了他的荣耀,夺走了他的父皇。

    可是她错了。

    因为有时候,当这个男人偶尔那么几次眼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眼眸里除了些许愧疚竟然也有那股复杂的恨。

    他恨她什么呢?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恨,是嫉妒,是羡慕。

    嫉妒什么?羡慕什么?

    她不懂,不明白。

    直到她有一天,突然想到,这个男人爱慕着阮丹青的。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多么可笑,她的情敌竟然是一个男人。她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恰恰是自己的丈夫。

    可笑之后是一阵痛快的恶毒,没错,她觉得很痛快。

    那个无情的男人永远也得不到她的丈夫。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那个人得不到。

    所以,他也日日夜夜的品尝着相思之苦,他也用那纠结的痛苦的眼神看着另外一个人,他和她一样可怜而可悲。

    可是痛快之后,她的心却陷入了常常的痛苦。

    嫉妒,她深深的嫉妒。即使被嫉妒的那个人并不爱阮芳甯,即使被嫉妒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可是她依然嫉妒。

    她嫉妒他能得到阮芳甯的爱

    慕,她嫉妒他能牵绊住那双眼睛,那颗心。那是她想得到的东西,可是她得不到。而他,却不屑一顾,甚至丝毫不曾察觉。

    当自己的目光随着阮芳甯的目光一起投注到阮丹青的身上以后,她发现了更多她以前忽略的东西。

    一直她都承认,阮丹青是个风流俊美的少年。

    然而深深的注视之后,她发觉,这是一个有种特殊魅力的男人。他的俊美并不是惊天绝地。他的俊美介乎于两性之间,时而妩媚,时而潇洒,时而俏皮,时而暴戾,涓涓细流,狂风骤雨,他多变而任性。可他又很温柔,很软弱,很无辜,很需要保护。

    他可以是多情的公子,又是无情的浪子。有时甚至像娇弱的少女,刁蛮的孩子。

    即满足男人的梦幻,又满足女子的臆想。

    他那瘦弱淡薄的身躯牵动着那么眼神。

    阮贞的,阮芳庭的,阮芳甯的,还有自己的。大家都关注着他,都被他牵绊着,操纵着。

    这简直是个魔物。

    她怎么以前会觉得他无能,窝囊。

    他简直太有能耐了。

    可是这样的情感算什么?一个男人,靠着自己的皮相牵绊别的男人?胜之不武,旁门左道,歪门邪道,这是不对的。

    她觉得很痛苦,自己的丈夫被自己嫉妒怨恨,自己的丈夫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在陷害勾引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自己的丈夫竟然比自己这个女人还有妩媚多情。

    她深深的痛苦。

    然而这个无耻的卑鄙的梦幻般俊美的男人却依然对她温柔而神情,克制而有礼。

    这真是折磨。

    阮玥这个他们两人之间的黏合剂在这样一个几欲崩溃的时段,变成了一贴毒药。

    小孩子撒娇,央求父母一起陪她睡。

    这个调皮的孩子,逼着那些宫人内侍讲鬼故事给自己听,被吓着了却来纠缠他们两个。

    阮丹青娇惯而宠爱她,也就同意了。她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也没反对。

    东宫太子寝殿的床榻很大,他们一家三口排排睡,丝毫不觉拥挤。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的寝殿里睡,第一次是大婚的时候。平时他如果要和她一起睡,都是屈尊去她的寝殿,外面因此都说这男人对自己太好了,全然不顾太子之尊。

    他们一左一右,夹着那孩子,讲一些无聊的家常,听着孩子幼稚天真的笑语,相处融洽。

    孩子很快熟睡,她和他也渐渐入睡。

    半夜,梦魇之下,她惊醒过来。

    月色明亮,透过窗洒落在床前,只比烛火幽暗了些。

    她直起身,转头就看到身旁熟睡的阮丹青。

    月色之下,他面若玉盘,晶莹润泽,睫毛长而翘,鼻子秀而挺,长眉入鬓,朱唇似血,美不胜收。

    着了魔一般,她伸出手,去抚他脖颈。

    这样的美貌,若真是个男人,让其他女子情何以堪?

    他触即醒,跳了起来。

    她手抓着他的衣领,刺啦一声,衣襟撕开。

    月光下,他脖颈洁白,光滑如玉,锁骨纤巧,胸前围着一个软甲。

    那洁白细腻的皮肤上,竟然还有一个未曾消褪,似铜钱般大小的红色淤痕。

    如一道雷劈中,她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