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历史也去庆贺李世民取得了胜利,没工夫理会我这个失败者。

    成王败寇,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寇。

    但我不后悔,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如果死一个人就可以解决问题,我为何要选择那个充满血腥杀戮的道路。

    难道玄武门流的血就足够了吗?不够,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血,李世民的刀还远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些手无寸铁,年龄尚幼的亲侄子们。

    天色才刚黑下,大批的军队就开进了国丈府,把我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宫人和太监都吓的四散逃蹿,只剩我一个人,坐在殿内,手紧紧握着刀。

    没有一个人进来,我只看到那些闪耀在月光下的刀戈,上面依稀还有血迹。

    我知道他会亲自来,他会的。

    正殿里的没有上灯,只有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隐约照亮室内。所以,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其实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唯一清楚明了的是他衣服上大片的血污,夜色也掩盖不了他的罪行。

    我想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应该是憎恨的,和我看到他一样。

    他站着,我坐着,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把人给我。”他先开口,声音不大,没有任何情绪。

    我无言,只是看着他。

    “把人给我。”他又说了一遍。

    “你杀了元吉。”我说,说的很平静,平静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这么平静。

    这次换他无言了。

    “你杀了他。”我撩撩嘴角,平淡的说。

    “这不是我的本意,那只是个意外。”他辩解。

    我点了点头。

    “就当我相信你说的,但反正,你杀了他。你违背了对我承诺,你背叛了我。”

    “我背叛了你?”他突然大声起来。

    “是你,是你背叛了我!”他指着我大声吼道。

    “我?”我指指自己,冷笑着。

    “从何谈起?背叛?我从来就没有站在你这边过!”

    他瞪着我,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

    “把人给我。”他说。

    “把元吉还给我。”我说,抓着刀的手一紧。

    “他死了!”他吼道。

    我冷笑。

    “所以你欠我。”

    “算计,你始终都在算计我。”他指着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轻轻摇头。算计他?我为什么要算计一个被命运绑架的人?我只是自不量力的算计命运而已。

    “你欠我,所以,他们是我的,你不能带走。”我说。

    “不可能。”他喝道,手大力一挥。

    “还不够吗?啊!李世民,还不够吗?你手上沾的血还不够多吗?”我从圈椅上直起身,瞪着他。

    “他们是你的亲侄儿,你杀了几个了?七个?八个?还是十个?他们都还是孩子!手无寸铁的孩子。他们身上流的血和你是一样的。他们的父亲是你的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够了,住嘴。你还有脸说兄弟。难道他们埋伏着不是想要我这个兄弟的性命吗?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以为他们会内疚吗?”

    “我希望今天在玄武门死的是你,衷心的希望。如果今天在玄武门死的是你,那么整个李家,整个大唐也只要死你一个人就够了。这不是很好吗?最少的流血,解决所有的问题。你的承乾不会死,你的青雀不会死。”

    “然而现在呢?死了几个?你们李家死了几个?”

    他瞪着我。

    “你,从来就没想过让我活着吗?”他问。

    “需要我想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我依然冷笑。

    “张晋,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沉默,这问题,很难回答。

    “把人给我。”他深吸口气。

    “我不想对你动手。”他说。

    我也深深呼吸,闭上眼然后睁开。

    把手里的刀轻轻搁在一旁,我从圈椅上起身,缓缓走近他。

    “世民哥!”我轻轻唤他。

    “住口,不要叫我世民哥。”他喝道。

    我停下,看了他一会,然后曲膝跪在他面前。

    “世民哥。”我抬头看着他。

    “在这屋子里,除了你,没有姓李的男人了。”我说。

    “他们不姓李,他们不是你的侄子。他们只是幽洲两个普通的乡下孩子,他们姓张,姓张。”我看着他,恳求的看着他。

    他别开头,拳头握的死紧死紧。

    我曲膝向前一步。

    “世民哥。你成功了,谁也不能阻挡你了。很快你就会成为大唐新人的陛下,放过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吧。”

    “他们是世子。”他回转头,声音仿佛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似的。

    “世子?”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