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皱眉思量。

    “只是,殿下这一时痛快,只怕要换来一个杀直言之人的恶名。”末了,魏征又加了一句。

    好一张巧辩利舌,好一副伶俐牙齿,和她还真是越来越像。

    他手在案上一撑,起身,大步走了下来,一把抓住魏征的手臂,托起。

    “先生,看的远,想的透,正是我需要的人才。”定定看着魏征的双眼,李世民直截了当的说。

    魏征也看着李世民,心中暗叹。

    前太子性情终究欠了这杀阀决断之心,面前这个男人,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秦王,他已经是真命天子。

    把头低了,魏征施礼。

    “蒙太子垂爱,魏征自当竭尽全力。”

    “很好,先生果然非常人。”李世民笑了笑,放开手,让魏征在一旁坐下。

    杜如晦在一旁暗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有些酸意。

    这个魏征,三异其主,不过是个惯卖谋划的家伙,才是高,情却不值一提。如今靠着巧舌如簧,竟然又巴拉上新主了。

    07 招祸

    吉祥端着鱼羹,轻手轻脚来到案边,缓缓放下。

    “县主,吃点鱼羹吧。”

    张晋眉动了动,眼皮慢慢撩起,淡淡看着案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鱼羹,凝脂薄皮包裹着的五根白骨动了动。

    吉祥立刻端起金碗,小心翼翼放在她手里。

    青白尖长的手指拈起碗里那只小巧的银勺,舀了一勺鱼羹凑到嘴边。

    “小心,还烫着呢。吹吹。”吉祥怕烫伤了她,急忙轻叫。

    她恍然不知,直直喝下这口热烫鱼羹。

    想拦,又怕翻了她手里的热鱼羹,吉祥伸伸手又停下,眉焦急皱起,暗自心疼。

    她伸伸舌头,转头看吉祥。

    “好烫。”

    吉祥略松口气,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碗,舀了舀,吹了吹。

    “我来吧,县主。”她舀了半勺,递到张晋嘴边。

    她乖乖张嘴,喝下鱼羹。

    离那日太子殿下到来,已经过去五六天了。这段时间,太子再没来过。

    吉祥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晋阳县主与前太子,齐王交好。当年秦王窥觊天下,不容于前太子时,为除掉秦王,县主出力不少。如今太子党倒台了,秦王党上台,正大肆肃杀前太子和齐王党羽。论说,县主的处境是极不妙的。

    然而现在,外面血雨腥风,国仗府人人自危之下,县主府却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一切,自然是因为秦王,现在的太子把风浪都挡在了外面。

    为了什么?

    美色?

    吉祥舀着鱼羹,暗暗抬头瞟了张晋一眼。

    好一副美姿容,肤白,唇茜,发乌,眉黛,眼似水,指如笋,身形窈窕清灵,宛如晋人诗歌里描写过的那些奇妙女子。

    难怪当年齐王一双眼睛痴痴盯在她身上,扯也扯不开。

    如今,新太子也恋这这美色。

    美色,究竟是保护了这女子,还是伤害了这女子?

    “你在看什么?”薄唇轻岂,她轻声问,声音飘忽清幽。

    吉祥低下头不答。

    “我是不是瘦了很多?”她抚了抚自己的脸。

    吉祥点点头。

    “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吉祥头垂的更低,点点头。

    “不要担心了,我死不了。”细长的手指握住吉祥的脸,抬起。

    “我知道的,我不能死。至少,在他没让我死之前,不能死。”

    “别提这个字,别。”吉祥伸手去掩她的唇,她怕,怕从这张嘴里听到这个死字。

    她淡淡一笑,幽深的漆黑双眸里有太多太多的复杂和曲折。吉祥看不透,看不清,看不明。

    “去把我那只鹞子取来。”

    “县主你身体还弱,让那种猛禽来,怕惊着你。”

    “无妨,它很听话,很乖巧的。去吧。”她语调轻缓柔和,眼神不可抗拒。

    吉祥不再坚持,把手里的金碗搁在案上,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便引着一个壮实的黄门太监,持着一只雄健的鹞鹰来。

    张晋招了招手,黄门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将手腕上的鹞鹰放在她身边的鹰架上。

    张晋伸出手,鹞鹰张开翅膀,头微微低垂。

    吉祥心猛的提起,惊呼溢在嗓子口。

    张晋手没停,伸到鹞鹰头边,那凶猛禽鸟乖乖将头依偎在她冰冷手背上,厮磨几下。

    吉祥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

    这般柔弱,配着这凶猛厉禽,异样的威慑和妩媚。

    抚揉着这来自异域的凶猛之物,张晋难得的笑了笑。

    这鹞让她想起另外一个男人,那个异域霸主。和李世民一样,相信征服,相信自己双手的男人。

    却不知,天下可以靠双手,靠征服得到,但也可以因为双手,因为征服而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