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成了陛下,她成了皇后,而承乾成了太子。

    家哪里还像个家,他们父子成了君臣。

    真是很不妥。

    这种关系,危险。

    承乾从小就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家庭的确实富裕他比别人更细腻的感情。他始终在追寻着一种他向往的生活。

    而这理想生活最直接最具体的表现,来自与三个人,前太子,前太子世子,张晋。

    现在,前两个已经死了,而张晋却还活着。

    所以,承乾接近她,这并不意外。

    若是以前,她也不必担心这种接近。但是现在,大家的立场和心境已经不同了。张晋或许能明白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没有关系,可她是否能完全克制自己?

    这,恐怕……

    她长叹。

    “皇后怎么又叹气,伤身的。”芝箬把长孙的头发梳通了,用手轻轻抚了抚,然后招呼宫人抬走妆盒铜镜。

    长孙勉强笑了笑。

    “小孩子吵吵嘴而已,皇后就不要担心了。”扶起长孙,芝箬轻手轻脚的替她宽衣。

    外衣落下,露出长孙粗大的腰身。

    “皇后要保重身体,早日为陛下在诞一个小皇子。”

    长孙笑着抚摸自己的肚子。

    “哪里就一定是个皇子,指不定是个小公主呢。”

    “我看的一眼就准,上次卫王那会,我不也一眼看出是个皇子。这次也不会错的。”芝箬扶她到榻上躺下,盖上锦被。

    “这啊一定是个很特别的皇子。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芝箬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掖好背,用铜勺掩灭了灯。

    长孙侧躺着,双手捧着肚子,感受着肚子里一阵阵有力的胎动。

    孩子,她最最宝贝的孩子,她必须要坚强起来,好好的保护他们。

    27 李佑

    “我要买你的花灯,最大最好最贵的那个。”

    张晋手提着暖炉,在廊下看着那个站在庭院里的小男孩。

    小小的脸被冻的通红,一双眼睛乌黑乌黑,带着超越他年纪的凶狠。瘦小的身体站的那么直,仰着头一脸倔强和孤独。

    竟有几分像她。

    “去把那个拿下来给楚王。”她伸手指了指挂在廊下角落里那个最小的花灯。

    身旁的宫人躬着身轻轻应了一声,上前要去摘灯。

    “我要的是最大最好最贵的那个。”小男孩大声喝到,大大的眼睛瞪着张晋,一脸的不满。

    “那这点钱可不够。”张晋浅笑,用眼稍瞥了瞥他手里的钱袋。

    小男孩一愣,捏着钱袋的手紧了紧,自卑一闪而过。

    咬了咬唇,他把手伸到领口里,掏出一个贴身的小锦囊。拉了开来,看了看,伸手想取又拿出。

    眉一扭,把整个锦囊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再加上这个,里面有我母亲给我的五个金豆。够了吗?”他看着张晋,大声问她。

    张晋看着他,嘴角微微的撩起,轻轻摇头。

    “我……外面我骑来的马也给你。”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她,急切的说。

    “没了马,你怎么回去呢?”张晋问他。

    “我走回去。”他握紧着双手,眼神那么倔强,那么骄傲。

    张晋笑了笑。

    “就算加上马,你也买不起这最大的一个。”她眼神怜悯,语气惋惜而又不以为然。

    小男孩的脸色白了白,双手抓紧锦囊和钱袋,低垂的眼神痛苦而自卑,眼眸深出燃烧着的火焰忽明忽暗,受伤而脆弱的眼神。原本高高仰起的头终于沉沉落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抬起头,背挺的直直的。

    这孤独而又骄傲的背影,最是另人动心。

    曾几何时,这背影就是她自己。

    张晋心头一软。

    “但我可以卖给你另外一个。”她茜唇轻启,说道。

    他脚步停住,转回身看着她。

    “去把里面那个灯拿来。”她转头对身边的吉祥说道。

    “那个吗?”吉祥微怔,诧异的问。

    “嗯。”她点了点头。

    吉祥躬身,退到殿内,不一会取出一只小小的花灯来递给张晋。

    “这个如何?”她提着灯,问他。

    “这么小?还不如拿只呢。”小男孩伸手指指廊下最小的那只花灯。

    张晋笑了笑,伸出手。吉祥将一指檀木香递到她手上。

    拿着香,慢慢将手里提的灯点燃了。

    火光一亮起,薄薄透亮的绢纱顿时大放光彩,上面原本暗淡的画面一下字鲜活明亮起来。小小的花灯竟是两层叠套而成,灯一点燃,外面那层往左转,里面那层往右转,画面交叠参差,辉映夺目,一刹时看的人眼花缭乱。

    他乌黑的眼眸被映上点点彩光,绚丽多彩。原本白惨的脸色也被映的流光逸彩。

    “这个,恐怕更贵吧?”他觉得不可置信,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