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没有戴冠,只用了金丝绣边的发带包着髻。高高立起的胡领大髦将他原本消瘦的脸庞包的更加尖小。修长的手上戴着手套,握着一条马鞭。

    保护的还真是周到。

    阿史那思摩撇了撇嘴。真不明白这么个娇贵公子何必出这么趟苦差,他就该待在烧了香,满室金玉珍玩,美婢艳妾的屋子里,调琴弄瑟,吟诗作赋,才是正经。

    “阿史那思摩。”他抬着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嗯?”男人歪着头看他,不解。

    “我的名字,就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老是夹毕特勤的叫我。”他解释道。

    反正,他本来就对这称呼很不满。

    “阿史那?你长的可不大像突劂人呢。”男子轻撩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微微弯起的眼角,有种特别妩媚的风情。

    这原本是个略带嘲讽的笑,却带着让人心痒的意味。

    阿史那思摩心里不快,别开头又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不用你来提醒我。”他口气一硬。

    “思摩。”男人轻轻唤他。

    不似汉人的读法,也不似突劂的读法,两个音节被连在一起像吟诗一般从他嘴里吐出。

    “晴朗的天空被你藏在眼睛里了。难怪,这天要下雨。”男人笑着说,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

    阿史那思摩回过头,看着他。

    “好蓝的颜色,真漂亮,我喜欢。”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赞叹。

    阿史那思摩面无表情。

    心却乱了。

    这见鬼的男人说的什么见鬼的胡话。

    怎么能用漂亮这种词套在他身上。

    他喜欢不喜欢关他什么屁事?

    “还要在走十天才能到。”他扯开话题,硬梆梆回答。

    “嗯?”男人又不解,睁大眼看着他。

    他不解释,别过头。

    “哦。”男人回过神,恍然大悟的叹了一声。

    46 遇袭

    夜晚果然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一切声音,天黑的不见五指。

    帐篷里灯火燃了灯,阿史那思摩绞着热面巾擦脸。

    水盆里光影晃动,他怔怔看着。

    晴朗的天空。

    那人说他的眼睛是晴朗的天空。

    他嘴角浅浅一动,不露痕迹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不过,转眼想到正是这眼睛的眼睛让他无法被阿史那族人认同,又让他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将手里的面巾恨恨扔进水盆里,打碎那一片蔚蓝晴空,他气呼呼跳上榻,手枕着头。

    那人就在隔壁,他是否在等待着晴朗的天?

    阿史那思摩辗转反侧,无意识的胡乱思量。

    “夹毕特勤,出事了。”帐篷门突然被撩开,咄别挫满身是水,冲进来大吼一声。

    阿史那思摩一下从榻上跳下,伸手抄起放在身边的刀。

    “怎么回事?”他问。

    “有人偷袭。”咄别挫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道。

    阿史那思摩皱皱眉。

    “走。”他一挥手里的刀,大步冲出帐篷。

    外面的雨有如瓢泼,一冲出去,人就被淋湿了大半。

    茫茫雨幕之中,三波人混战一团,刀戈撞击之声,拳头挥打之声,各人呼喊惨叫之声,混合着哗啦啦的雨声,乱成一团。

    朝隔壁的帐篷望去,整队的唐朝士兵已经井然有序的围了一圈,手持刀戈严阵以待。

    这是一队训练有素,非常强悍的士兵。

    阿史那思摩皱了皱眉。

    看的出来,李世民很在乎这个晋阳县主的安危。

    只是,既然这么在乎,又何必把她往别的男子怀里送呢?

    没给他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刀光剑影之中,已经有人冲了出来,朝他这边扑杀而来。

    呛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刀出鞘。

    雨幕中,扑面而来的狰狞面孔。

    他利落挥刀,对手应声而落,惨叫声连哗哗的雨声也不能掩盖。

    雨水落下,立刻将刀上的血迹冲刷掉,地上一条血沟。

    杀人,死人,再熟悉不过的事情而已。

    转动手腕,阿史那思摩提着刀冲了上去。

    突袭而来的这披人都裹着黑巾,想掩饰身份。

    一开始,他怀疑是唐朝人。可能是李世民根本不想履行承诺,想要中途搞破坏,抢回女人和财物。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李世民不是这种反复小人,从贞观元年起,他答应给的就从来没有少过。没必要这次玩花样。或许这晋阳县主他确实嬖爱万分,但这个男子应该能明白,江山和女人孰轻孰重。

    而且,这些人的身型,武器,和搏斗的方式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他们……

    阿史那思摩眉一拧,几刀砍杀其中一个偷袭匪徒,脚踩着他的尸体,用刀挑开包在头上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