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思摩知道自己在做傻事,可他不能拒绝关于那女人的任何事。

    更何况她的侍女神色那样慌张,语气那样不安。

    她说她的情况很不好,他的心就被揪了似的疼痛不已。

    难道可汗不宠爱她吗?

    不会,前天还听说可汗将自己心爱的马送了她几匹,大前天还送去了不少精美的唐丝,分明是宠爱有加。

    那她如何不好?

    想再多也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来到专属于她的帐篷,进门,穿过巨大的屏风,就看到她怔怔坐在榻上。锦衣华服包的严严实实,脚上一双鹿皮小靴,然而却没有梳头,只随意扎了一条辫子,长长乌发扎成一束垂在脑后,除了扎头发的一条红绸带,就别无装饰。

    他进来,她依然不动,只出神想着自己的事。

    “晋阳县主?”他轻声唤她。

    她不动,似乎没有听见。

    “张晋。”他声音略响,再唤她。

    她依然不动。

    阿史那思摩上前,伸手一推。

    “张晋。”

    那人才浑身一颤,呆呆出神的双眸转动几下,抬头看他。

    一看之下有些愕然。

    “阿史那思摩?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你的侍女来找我,说你现在情况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你。”他轻声道,眼神温柔拢着她。张晋的心绪依然还沉浸在关于自由的思考里,没留意他的神色。听他这么说,就随意的伸手摆了摆。

    “我没事,吉祥就是瞎操心而已。”她漫不经心,随意道。

    没事?他眼神掠过那划过眼前的细白手腕。

    这女人难道没注意到自己露在手腕上的紫红窟窿吗?一眼就能看到用什么利器戮的。他转头看了身后吉祥一眼。

    吉祥伸手指指自己头上发簪,又比了比自己的手腕,神色忧愁。

    他皱起眉,转回头。

    张晋又自顾自沉入思考。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头绪都争先恐后的冒出来,那些她先知先觉的线索一条又一条,她试图整理清楚,找到自己可以利用的,找到可以证明她能得到自由的证据。然而更多的证据和既定的历史却又争相冒出,逐一推翻她的计驯,将自由埋葬,撕碎。

    任她怎么假设,怎么图谋,似乎也飞不出这天。

    见她一会皱眉,一会舒展,然后又满脸忧愁,阿史那思摩不知道张晋在受什么困扰。吉祥在路上已经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可汗所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这是可汗对张晋的另一种宠溺。

    他只是不明白,这份宠溺能对她造成什么困扰,竟让她有自虐的倾向。

    想开口问她到底在困扰什么,可嘴才张又急忙止了。张晋和他的关系是微妙的,既熟又不是很熟,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又不能再有什么。复杂的身份使他们俩必须保持距离,这次他来已经逾越,所以,估计他问,她也不可能告诉他那困扰是什么。

    这女人把自己困在帐篷里思来想去,这样不好。

    汉人就是喜欢多想,老喜欢把事情放在肚子里想个不停,一件本来没什么的事情也能想出许多事情来。

    他们草原上的人才不废这功夫。

    草原那么辽阔,壮丽,可以包容下一切。有了什么烦恼,只要骑上马跑几圈,就能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心情就会和蔚蓝天空一样晴朗起来。

    “走,我们骑马去!”想到这,他立刻一把抓住张晋的肩,不由分说将她从榻上拉起。“骑马?”张晋跌跌撞撞下了榻,脚步虚浮。

    “对,骑马能让你忘掉一切烦恼。你不是说你喜欢草原上蔚蓝的天空吗?我带你去看。”他没给她否决的机会,拖着她冲出帐篷。

    第62章 回应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古代诗歌中的景色如画一般铺陈在眼前,人也成了画的一部分。蔚蓝的天,碧绿的草,雪白的羊,墨色的牛,还有红棕色的骏马,衣着缤纷的人,各种颜色融汇组合,呈现着一派天人合一的自然风采。

    骑着马一路狂奔,当满目的绿色苍翠从眼前流光般滑过,仿佛闯进了一整块极品翡翠之中。这平静样和,生机勃勃的绿色让原本狂躁不安的心沉淀下来,渐渐平静。带着新鲜花草芬芳的空气弥漫在四周,用力的深呼吸,让这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气息充满身体,肺便渐渐的被滋润,人也从浑噩中缓了过来。

    广阔无垠的草原,苍茫天地连成一片,人在其中是如此渺小,仰头而望是无穷苍天,低头而视是无边大地,人的悲欢离合、恩怨情愁在这一片历经沧桑亿万年的天地之中就宛如沧海一栗中一滴水,沙漠中一粒尘,微不足道,转眼便能淹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