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李世民就心里有愧。

    皇后自己的身体也才刚好了些,就这么不辞劳苦的替他在太上皇面前尽孝。他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

    对于太上皇,他心里的情感是很矛盾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亏欠父亲,是自己将父亲的权威打碎在地,用脚踩的稀巴烂。算起来真是个不孝逆子。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父亲亏欠自己,他从小就是父亲的爱子,可为什么长大了,他巴巴的为他打来天下,流血流汗,拼了命的豁出去,他却始终不肯给他那个太子之位。

    就因为他不是长子,就因为他做的太好。

    这什么理由?他不能接受。

    他想见父亲,又怕见父亲。

    太上皇有恙以来,他每次去都觉得有些尴尬,有些心酸,又有些不耐烦。

    自己这种心情很矛盾,很复杂。

    事到如今,太上皇对他依然是不冷不热,父子之间的隔阂比以前是薄了,可却就是怎么也消除不尽。

    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

    以前小时候常趴在父亲膝头撤娇,拉着他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父子对坐,除了那些客套的场面话,就啥也说不出来了。

    观音婢替他侍奉着,弥补着,替代着。

    以免那些朝臣们又冷嘲热讽的说他不孝顺太上皇。

    他有时候都觉得烦了,一肚子火。

    明君明君,他们就要他做明君。

    不许随便动兵戈,不许尚武,不许修建宫殿,就连他上次随便召个姓郑的女子入后宫,也被魏征谏了一本。说什么那女人是有婚约在先的了,他做陛下的也不能后来者居上,随便夺了别人的姻缘。

    还有谁来着,也对他修洛阳宫谏了一本。还说修筑洛阳宫殿,劳顿百姓;收地租,加重数额;时俗女子喜好束高髻,这是受宫中的影响。

    好家伙,难道要他这个做明君的去管后宫女人的头发去?

    是不是要宫里女人都不梳头了才称他的心?

    他这皇帝还管这些?

    明君,明君,他真是要被明君这个大帽子给压死了。

    他们这么谏,随意的指点他的私生活,他能如何?

    赏,除了赏还是赏。

    花钱找骂。

    他犯贱!

    犯贱他也宁可去那妖精手里犯贱!

    至少还舒坦,痛快。

    想起那妖精,他又一肚子的郁闷。

    终究是关不住,到底也只能放出去。

    一到外面,她还不是海阔天空,水深池宽,任她遨游。

    哪里还肯在迁就他小小怀抱。

    三催四请才能召来一次两次,害得他憋屈。

    可也亏得有这妖精。

    至少在她面前,他可以不做明君。

    荒淫暴君也罢,嗜杀逆取也罢,他原原本本一个他,彻底坦露,丝毫不用在手其他。

    反正她眼里,他再怎么做也成就不了明君。

    反倒是轻轻松松一个自我,畅快淋漓。

    这也是他为什么始终下不了手除掉她。

    她再坏,再狠,再放肆,哪怕谋反,哪怕杀人,哪怕忤逆,他都能忍的下来。

    她就是他,那个永远都不需要成就明君,肆意妄为的他。。

    开了春,太上皇的病依然是不好不坏的。吐谷浑的战事到是节节胜利,只是穷山恶水,想要一举击溃,还是颇有些难度的。

    唯一只得可喜的是太子良娣韦氏有了身孕。

    大内和东宫都充满了期待,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若能得子,便是东宫第一个皇孙。

    太子承乾对为人父这一认识还懵懂的很,虽然心里也莫名高兴,但始终没有似皇后和韦氏那般兴高采烈。

    对于承乾来说,最纠结的事情,还是自那马场事故之后,张晋对他似有若无的冷淡和疏远。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女人又要这样开始折磨他。

    一开始因为腿上未愈,他行动不便,上朝下朝还须人抬着去,根本找不出机会去见她。

    而且父皇也不知怎地,那段日子里硬是把她召在身边,不肯疏离。

    他知道父皇对她的婪爱,这另他觉得尴尬而受伤。

    一想到她躺在父皇的龙榻上妩媚承欢,任由恩宠,心里就像钻进了一口口毒汁烧得他心火烧火燎的。

    喉咙里有种冲动,想大声喊出来。

    称心!

    她是他的称心!

    可终究不能,他只是太子。

    这个女人,是当年父皇在玄武门杀掉大伯,杀掉四叔,才争来的。

    他知道父皇不会轻易放手。

    或者永远也不可能放手。

    父皇看着她的眼神,那是完全不同的。

    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种占有欲是即使自己不要了,也不会允许别人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