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晚是实行宵禁的,一到晚上个坊之间的大门都会有专门的士兵把守,严禁闲杂人等肆意走动。

    但这其实也并不能完全阻止豪门权贵们在晚上走动,特权毕竟是特权。

    真正难以进出的是皇宫大内,一到晚上各个宫门都会紧闭,然后派重兵把守。

    当年玄武门,李世民若非早一步买通了守备何常,这一尺多厚的宫门,任他再有能耐也休想进入。

    对于承乾来说,张晋邀他晚上去海池,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内的海池有三个,一个靠近掖庭宫,一个靠近玄武门,剩下一个则靠近太极宫。

    临湖殿前的海池靠近玄武门,他不知道张晋选择这个地方,是不是一种故意。

    到了晚上,即便是太子,亲王,无诏便不能入宫。

    随意闯入大内就等同于谋反。

    说起来,当年父皇在玄武门,那其实就真是一场谋反。

    但反过来一想,既然当年父皇能够进去,为什么如今他就做不到呢?

    他不如父皇。

    父皇十六岁就带着兵马去雁门关救那个隋炀帝,二十几岁就为太上皇四处征战,开拓疆土。

    而他呢?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大好年纪,却只能在东宫里待着,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别说是出去打仗,就是出去打架都不行。

    他不如父皇。

    但难道连这么个小小的幽会,他也做不到吗?

    这就太丢脸讽刺了。

    他又不是想谋反,不需要去闯宫门。

    他有他的办法。

    对于大内,他其实并不很熟,但太上皇的拱垂殿到海池这段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只消一个侍奉太上皇的借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大内了。

    虽然有点赖皮,但实用就成。

    待侍奉了太上皇就寝,他便在宫人的带领下去偏殿休息。

    将随身的小内侍扔在一边,他一个人偷偷的溜出去,直奔海池。

    这一路,他堂堂太子殿下却像个做贼的似的,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但也怪刺激的。

    走到半路,天空便开始飞起零星的雨点来。

    真是懊恼,这样的良辰美景却要下雨了,还不泡汤了。

    脚步不由匆忙了些,顾不得被雨点泛起的泥水沾染上鞋面,顾不得金冠上滴滴答答的雨点砸落,顾不得华衣锦服冒了湿气,只是一心的,想赶快的到海池边。

    迎面浓浓水汽扑面而来,海池近了。

    冲到池边,依稀能看到靠岸几只舫在水里随风摇摆,被锚绳牢牢牵着,在岸边推推拽拽,黏黏糊糊的拉拉扯扯。

    人呢?

    问题是人呢?

    人在哪里?

    身上半湿,雨点满脸,鞋面都一塌糊涂,过了水的凉风都能刺到骨头里去。但远不及心里的凉透、人呢!

    漆黑浓墨之中,轻轻一声。

    “噗呲。”

    他浑身一震,心顿时热了起来,连带着脸都微微发烫。

    朦胧黝黑之中,隐隐画舫的轮廓,一团莫名的柔云软雾化开来,缓缓朝他弥漫。

    承乾看得痴,扑扑雨点飞在脸上,浑然不觉。

    “称。。。。。。”一个字挂在齿边,一口气憋在胸膛,郁结。

    “公子,可要上船?”软软语调,微微笑意。

    一柄漆黑描金的素伞撑开,朝他拢来。

    那伞下,只见修长身影,一身黑纱罩着,只见那烁烁星眸,闪耀动人。

    那个心字,未再能出口。

    心已化,人已酥,情已醉。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迈出去的,一步,脚下便是轻轻晃悠。

    在一步,人就在那星眸里晃悠了。

    沙沙的雨点打在伞面上,他充耳不闻,拂面来的凉风吹透湿衫,他浑然不觉。

    温热素手伸来,轻轻拽住,拉他走近舫里。

    一步,一摇,心荡漾。。

    一到画舫里面,眼睛里就一团浓雾,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脚下的船摇着,他也随着摇。

    她在前面,模糊的一个轮廓,伞上的描金闪了闪。

    她收了伞,随意放在角落。

    承乾伸手想去抓她,急行一步磕到了什么,脚步一个踉跄。

    她回头,扶了他一把。

    “傻了?”轻轻笑,些微调侃。

    浓雾翻滚,一阵扑鼻甜香突然拂来,尖尖微凉的指甲轻轻一戳他脸颊。

    不痛,只是痒。

    他伸手抓,那手指却像小蛇一般呲溜就滑走了。

    眼前红光一闪,她细长素手捻开一个小泥炉,通红的火光在炉膛里热烈的跳跃着。

    一股热气包围上来,他鼻子一痒,打个喷嚏。

    她掩嘴笑,头上的黑色纱衣随她摇摆,烟雾般游转。

    “没想到会下雨,这炉子本来是烫酒用的,现在将就着烘烘衣服吧。”伸手,她将拢在头上的黑纱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