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人,人自醉,眼前色如春花,媚如朝霞,李世民都难以自持,双眸里掩不住的烈火熊熊。

    下首陪着的也一个个低头哑笑,神色暖昧,各自搂着怀里的美艳姬妾,放浪形骸起来。

    他看着,坐如针毡。

    不该是这样,这妖女不该是这么个下场。

    这样和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输在这样的女人手里又还有什么意义?

    不胜酒力,张晋伏倒在李世民的怀里,像只温顺的猫一般,伏在他双腿上,懒洋洋悠然自得。

    再桀骜不驯的珍禽异兽,长时间的圈养,也会消磨去野性和志气,沦为膝头脚边的玩物。

    他不忍再看,低头一口灌下杯里酸涩的苦酒。

    然而这样一个角度,却恰好看到那高高的龙座之上,精致的桌案之下,那细长白皙的手指慢悠悠,有节奏的无声翘着。

    那种悠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懒洋洋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头。

    那颗沉着的,放逐的心渐渐被敲热,胸膛里的跳跃的节奏渐渐和上节拍。

    嘴里酸涩的苦酒也消融了,泛上来的是一种清新爽利的果味。

    这妖女,还没死呐。

    138 飞翔

    春风和暖,融化人心。

    晋阳县主的娇颜笑语,香肩软腰,惹的陛下欢心搏动,情绪很是畅快。

    整个大内除了后宫一片愁云惨雾,别处皆是欢喜的。

    陛下高兴,大家就高兴。

    好伺候,赏赐多,犯点错也可逃过奇责,不必天天提心吊胆的,何乐不为。

    但阿史那社尔一点也不高兴。

    他屯兵首卫皇家园围,身为左尧卫大将军,他必须亲身守在两仪殿阶前廊下,看到张晋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

    他情绪也一次比一次烦躁起来。

    李世民对这妖女的嬖爱真是极致了,由着她在两仪殿里到处逛。只是身边总不离身一个内侍。

    那内侍嬉皮笑脸,一双绿豆眼敛着奸诈狡猾,平时任凭张晋打骂喝斥,尽只是一张献媚丑脸。这种小人最是难缠。

    要多少克制才能强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和她说话的欲望。

    说什么?为什么而说?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为了太子?不全是。

    为了自己?

    可自己又有什么可说?

    说思念?说怨恨?说渴求?说爱慕?说愤慨?

    到底要说什么?

    这一冲上去,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很清楚。

    意味着对李世民的背叛。

    而这背叛也不仅仅意味这自己的背叛,是整个部落对大唐皇帝,天可汗的背叛。雷霆震怒,龙颜翻覆,到时候如何一个收场?

    这就犹如热油里捞钱,伸手,煎熬痛苦,不伸,抓挠不甘。

    左右为难,取舍难定。

    偏这人还天天的在他眼前晃,何其可恼。

    “是阿史那社尔将军吗?”张晋双臂绞着,微微伏低着身体,依在拦边,俯视而下。

    他仰头,阳光刺进眼里,有些涩涩痛楚。

    那人的背后拢着层光芒,五彩缤纷。但这光,反而称不出她的姿容。

    她唤他?为何?这万一被李世民知晓了,岂不生疑?

    他看着她,不知如何答复,内心忐忑,神情木然。

    “是,正是阿史那将军。”那个奸佞内侍在她身后答道,目光射来,审视而恶意。他内心越发惶恐起来。

    难道这妖女又要害他?

    倘若她还要再害他一次。。。。。。

    他抿唇,心情却意外的轻松起来。

    害他,他似乎巴不得她再害他一次。

    前些日子,她那冷然的漠视,早已经像蚂蚁似的一窝盘踞在心头,咬着钻着,弄的他坐立难定,浑身的不自在。

    现在她理他了,他却更难受,心突突的跳,恍恍不知终日起来。

    “将军为何不理我?”

    那妖女笑,娇声柔语,伏在拦上的姿态越发的妖娆起来。

    头顶上的春光变得有些热了,他没有微皱,别开头,不语。

    他不是李世民,吃不下她这套。

    这妖女,怎么搞的了?

    “将军刚入朝,可能见着县主怕生了。”尖细造作的声音又想起,那内侍哼哼的笑,神情令人厌恶的献媚。

    张晋也咯咯的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和身后内侍打趣。

    “怎么会怕生呢,我和将军是旧识了。当年陛下把我送突厥去,是见过将军好几面的。只是将军是个不识风月的,自然看不上我这种狐媚之人。”

    “哎呦,县主,不可说,不可说啊。这种话,折煞您了。”那内侍低头告饶,眉眼皱成一团,很是难看厌恶。

    张晋的话犹如往他心里倒了桶馊酒,都快把他恶心的想吐起来。

    那日见的难道只是幻影?这妖女如今对他说这种话,真是废了,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