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心爱的孩子,她眼里最完美的宝贝,被毁掉了。

    那是个从一出生就被寄予了深厚期望的孩子,注定要成为伟大的人。

    她希望他完美,出色,甚至超越她最心爱的那个男人。

    带着她和他的血统,骄傲的站在大唐最顶点。

    然而现在,这个完美将永远也不会存在了。

    这可能是她欠张晋的。

    所以即使她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但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硬生生的吞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终于还清了。

    现在,是张晋亏欠了。

    她缓缓转头过,目光落到张晋身上。

    “我欠你的,都已经还给你了。”她说。

    张晋点了点头,是的,长孙皇后已经不欠她了。

    “可你。。。。。。对不起承乾。”她说。

    张晋头低下,背微微一躬,深深的。

    长孙皇后仰起下巴。

    她恨张晋。

    从没有这一刻,如此的恨。

    她恨她的坦率,恨她这种直白到残忍的坦率。

    她其实希望她抵赖,狡辩。

    这样她就可以说服自己,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自己最心爱的人去那样的付出。

    但她却那么坦率。

    多么无情的人。

    确实迷人,确实值得男人去追逐,去付出。

    只是没有结果。

    所以,她心爱的承乾没有错。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无情的出色女子。

    她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枯瘦的手抬起,伸到脖颈间,摸索了一下。

    一条红绳,她缠绕在枯骨之间。

    用力一扯,绳子分开。

    缓缓拉扯,那一线血色从脖颈间离开,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长孙皇后用力坐直,神色高傲而肃穆,手伸出。

    “张晋,我以大唐皇后的名义,赐你这个。”

    张晋抬头,伸手。

    锦囊落在她手心里,红绳尾随而至,在她掌心淌出一洼血色。

    五指收拢,她握紧拳头,嘴角微微一笑。

    “清皇后,召燕王李佑来。”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她想做很久了。

    她知道,终究有一天,她会做成这件事情。

    张晋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件事情也如同她预料的一样,平静的进行着。

    两个女人就这么平静的等待着,各自看着虚无的一点,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直到内侍悄悄进来。

    “回禀皇后,燕王殿下已经到了殿外。”

    长孙皇后看张晋。

    张晋也看她,微微一笑。

    握紧的五指松开,平静的解开手心里那带着对方体温的锦囊。

    一刻碧色的药丸从里面倒出。

    毫不犹豫的,她一口塞到嘴里,仰脖吞下。

    见她吞下药丸,长孙皇后挣扎着起身,跪坐榻上,背挺的直直的。

    张晋微笑,也挺直身体。

    两个女人非常平静的低下各自的头颅,弯腰。

    向对方行礼。

    起身,面对面跪坐。

    是的,女人,大家不过都是女人而已。

    无论各自做了什么,伤害了对方什么,不过因为彼此都只是女人而已。

    从这刻起,谁也不欠谁了。

    “让燕王,进来吧。”长孙皇后的喉咙微微有些哽咽,说道。

    “是。”内侍低头应到。

    快马,飞奔,重重深宫被抛却在身后,长安的景色浮光一般掠过。

    穿越时间,穿越空间。

    她想要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对她年少,无忧无虑。

    那时天下还不姓李,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叫四儿的天真懵懂的小淘气。

    那时,大家都还在她身边。

    风起了,带这水汽,吹拂到她脸庞上。

    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芙蓉池畔。

    晴朗天空之下,碧波万里。粉红的莲花在阳光下绽放,一朵,一朵,在微风中摇曳。款款身姿,曼妙动人。

    微风拂过,一层又一层的荷叶翻涌起,轻轻颤动,仿佛许多舞姬,摆动她们的调皮诱人裙摆。

    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

    “好美。”她缓缓说。

    他牙咬的紧紧的,双臂拥着她,怎么也无法放开。

    “好美。”她又说。

    “这景色,好美。”她眼眶微微湿润,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酸酸的,甜甜的。

    堵着,涌着,要冲破什么。

    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翩翩的佳公子,也是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下,回头对她笑。

    “晋!”他抱紧她,坐在甲板上,让她更舒服的躺在怀中。

    眼泪落下,砸在她脸上,热热的,湿湿的,滑过。

    她头微微转,艰难的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露出一个甜蜜而灿烂的笑容。

    “别哭,别哭,乖。”她轻轻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