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榻上,他忍不住想,不知道在长安的父皇听到他谋反的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父皇的心会痛吗?父皇会相信这是真的吗?父皇会舍不得杀他吗?

    奢望,奢望,他觉得自己怎么事到如今还在奢望父皇的爱。

    不可能的,从来就不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还是早早的死心,不要自寻烦恼。

    父皇还算看得起他,派来平乱的是李世绩将军,这是大唐数一数二的打仗好手了来剿灭他这样一个人尽皆知的草包,真是委屈李将军了。

    所以,他也不想为难李将军。这一趟差事,估计他也不是很乐意。

    打赢了也未必有什么好处,打输了就是一败涂地了。

    李将军兵临城下,他就立刻老老实实投降了。

    着实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心情好极了,觉得自己这一下真是愚弄了所有人,看他们那傻透了的模样,真有趣。

    等到他去见那人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有趣的亭情都讲给她听。

    他一定要搂着她,贴着她耳朵讲。

    她听了一定咯咯直笑。

    愚弄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真的很有趣。几内侍进来的时候,他浑然不觉,只是想这自己的心事。

    知道托盘搁在案上,啪嗒一声,惊醒。

    李佑看了看托盘上那一杯浅浅的酒。

    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毒酒,赐死。

    父皇到底还是父皇,从来就不可能改变。

    他心情平静,伸手端起酒杯凑到嘴边。

    “齐王。”内侍出声。

    他抬头,不解,心想难道还要念念罪名不成?免了这些俗套,利索的办完了,大家都省事。

    “陛下交代了,说齐王若是有什么遗言嘱托,可以说。”内侍小心翼翼的说到,神色有些惊恐,好似他是个怪人。

    这倒是,这么急着死的估计他还是头一个。

    手里捏这酒杯,他想了想。

    “那就劳烦和陛下说,等我死了,把尸体烧了,灰撒到芙蓉池里。”他抿了抿嘴,缓缓说道。

    内侍瞪着眼,看他的模样越发怪异。

    他笑了笑,手伸到衣襟里,一拉。

    挂在脖子上的金线断裂,手心里那一枚小小的铜钱。

    将铜钱塞到嘴里,就着被里那一点毒酒,仰脖,吞下肚。

    这是那人的东西,他要带着,亲手交还给她。

    这样重要的见面礼还是放在自己身体里,最安心。

    他想着。。

    两仪殿里的炭炉烧的通红,外面的寒风一丝也透不进,里面软融融的仿佛是春天。

    李世民坐在圈椅里,手里捏着书简,却没心思看,出神。

    武媚在旁边跪坐着,手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吹着。

    陛下这几天为了齐王李佑谋反的事情搞的有些失眠,脾气也越发的不好起来。

    内侍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伏跪在地。

    “回禀陛下,齐王已经。。。。。。伏法了。”

    听到生硬,李世民头动了动,眯着眼看地上跪着的人。

    “他。。。。。。留了什么话?”

    内侍眼珠转了转,头不敢抬。

    “回禀陛下,齐王说。。。。。。说请陛下将他尸身用火化了,烧化了的灰。。。。。。就。。。。。。就撒到芙蓉池里。”

    李世民一怔。

    “他这什么意思?”他问。

    “小的不知。”内侍头伏的更低,喏喏道。

    他手指挥了挥,那内侍如获重释,急忙退了出去。

    “他这什么意思?”他又自言自语的问了一边。

    旁边的武媚不敢言语。

    她也觉得很奇怪,堂堂的皇子,谋反就已经够离谱的了,还要人把自己的尸体烧掉,撤到池子里去。难道让那鱼虫虾蟹吃个精光?这个齐王李佑真是个怪人。

    手里的药有些凉了,她急忙微微上前。

    “陛下,喝药吧。”

    李世民依然思索着自己儿子这奇怪的要求,茫然结果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只一口,他的手就突然颤抖起来,随即着颤抖蔓延到整个身体,脸颊也禁不住颤抖。

    “陛下?”武媚被他吓到,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他抓着琉璃碗的手突然一紧,大吼一声从圈椅里跳起,狠狼将手里的碗砸了出去。

    浓浓的褐色药汁溅在地板上,琉璃碗砰一声响砸成碎片。

    “陛下息怒。”两仪殿里的人都急忙伏跪下“惶恐不安。

    “他休想,他休想。”李世民大吼大叫,手臂狂乱的挥舞,身体摇摆颤抖。

    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恐怖,怒不可遏。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火。

    身体摇摆几下,他一把扶住园椅的扶手,狂躁的怒火微微低了一低。

    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扭曲,压抑不住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