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三株母树上摘下来的?他兴奋异常的问。

    我含笑点头。

    稀罕,果然稀罕。他搓搓手。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只一公斤的产量,极为稀罕的茶。

    三株千年古茶,几经风雨,仍茶香悠然深远。

    只那山那水那树,方能得此一公斤的茶。

    使用现代无性繁殖技术,大红袍已经在武夷山比比皆是,满山飘香。但只这一公斤,方才是最为正宗的大红袍。这茶香茶色茶味,方仍是千年前那股味那道色那缕香。

    用橡木桶装的上等好水立刻被抬了上来。

    什么水?我责问道。

    对付这臭讲究的最好方法是比他还讲究,多刁难他几下,他才方能服。

    虎咆水。他拍拍木桶。

    今天刚空运来的。带些许得意,他又添一句。

    探花而已,尚可。我有些勉为其难的说。

    别太苛求。这水富含氭,对身体好。马有为好脾气的说。

    从仆从手里接过白手巾拭拭手,他舒展舒展手指。

    将清澈透亮的上等好水在玻璃壶里倒了八分满,搁到电炉上。

    水不多,炉火又旺。没一会,水就开始冒泡。

    七个人围着桌子,除了我和马有为扯着些怎么看都无理取闹,有钱瞎折腾的臭讲究,其余人愣是不插一句话。

    说话是没说,可那些动作表情,可蔚千姿百态。

    许强最给面子,听的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谁说他就看谁,好似一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真假不知,但看着舒服。

    邵子安就没那么耐心,但涵养尚好。安安静静听着,不插嘴,但看他样也知道没用心听。也就我显摆那茶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算什么呢,他不是也有瞒着我的事,我又岂可能把什么都告诉他知道。讨马有为的开心,凭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德性,哪里够。

    白衣女子和那老先生两人是熟悉马有为的臭脾气的了,知道他讲究多,越讲究他越来劲。一派见怪不怪的稳重样。

    最最为难的自然是洪兴胜,这粗人哪里受的了这臭排场。他是来谈生意又不是来附庸风雅的。听着我们两个人一味命的闲扯抬扛,正经事倒一字不提。他那心估摸着是急的猴抓狗挠似的,屁股都快坐不住了。

    洪兴胜是个标准混江湖的。虽然想法激进,行动雷厉风行,做事敢想敢为,成就一番事业不在话下。但到底算不得是个文化人,他的出人头地,凭的是胆识,凭的是作风,凭的是拼杀斗狠。让他附庸风雅,谈古论今,赏物品香,那就真是为难他了。

    看他坐姿换来换去,脸越拉越长的样,我就想笑。

    好,实在好。

    洪兴胜以为和马有为打交道就是生意那么简单的事吗?

    投其所好这一点,他显然是想错了。

    马有为虽是个标准的江湖生意人,可是他不缺钱。钱不能讨好他。

    洪兴胜为了独占鳌头,打击邵子安,自然是准备了优厚的合作条件给马有为。可是,他却不知道,马有为这个人,有这种臭脾气。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两边都是生意,两边都是赚钱,决定胜负的自然要靠交情了。

    所谓投其所好,重点还是个好字。

    洪兴胜越不耐,越心急,越不满,我就越耐心,越安心,越满意。

    39

    看着玻璃壶里越来越多的水泡涌起,翻滚跳跃,我心情大好。马有为肯亲自露一手泡壶茶,这三万美金算是值得了。

    水一开,马有为抖抖手指,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臭讲究又要来了。

    我可不理,依然翘着腿,看他摆弄茶具。

    用开水冲洗茶壶,取了恰当的茶倒入,高高冲入开水,用盖抹去泡沫后盖上,开水继续冲,保持壶温。

    稍待一会,方才倒了七杯茶。

    七杯茶,小小的杯子,大男人一口都不够。茶色清亮艳丽,似琥珀似朝霞,清秀动人。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似桂若兰。

    只是,这茶不能喝。

    第一泡是用来醒茶和洗杯的,并不是用来喝的。

    这臭讲究,我花三万块买的茶叶,都不够他泡十次,他一次花我三四千美金,第一壶冲出来竟然用来洗杯子。茶叶再好,也就能泡三次,他一倒就倒掉我上千美金。真他妈烧钱的臭讲究。

    马有为深好茶道,保养考究的修长手指伸到近九十度的水里眉都不皱一下。手指轻巧灵活的转转,把那七只小巧玲珑的茶杯用茶汤一一洗了。

    待到第二泡,七杯好茶方才成了。

    没人动。

    马有为对着我比比手,让我先拿。

    还算给我这送上门来的冤大头面子。我稍稍起身,捻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