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这才嗡嗡声响,大家都夸赞尉迟敬德的好身手。

    “把槊抬下去吧。大家喝酒,歌舞助兴。”李渊手又一挥,把话题转移。

    金槊被抬下,歌舞响起,美人摇摆,觥筹交错,祝贺声声。一时就将那紧绷肃杀之气冲散了。

    第 17 章

    夜深酒正酣,喝闷酒喝到一身是汗的太子李建成起身到偏殿更衣,在廊下看到了一抹蜷缩着的熟悉身影。

    “是三胡吗?”他走过去,轻问。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偶尔颤动。

    “怎么了?”李建成伸手抬起他的脸,却看到幽暗灯火下闪闪发光的泪珠。

    顺着脸颊,滴落。

    “哭什么。”李建成皱了皱眉,低低斥骂。

    伸手,用拇指轻轻的拭去他脸颊上的泪。

    “大哥……”李元吉哽咽一声,眼眶里涌出更多泪。

    李建成不语,敛了敛眉,手掌抚过,为他擦拭眼泪。

    “大哥,我真没用。”李元吉握住他的手,低头哽咽抽泣。

    “胡说。”

    “大哥,我原本是想教训一下二哥的,可是我没用,我……”

    “别说了,我明白的。”

    “大哥,我好委屈。”他扑倒李建成怀里,呜呜哭泣起来。

    李建成轻抚他的背。

    “大哥明白你的心,没事的。”

    “父皇怎么能这样对你,二哥他……呜呜呜,大哥,我气不过。”

    “闭嘴。”李建成一把将他从自己怀里拽开,然后伸手掩住他的嘴,皱眉低喝一声。

    “这里是临湖殿,不得胡言乱语。”

    李元吉含泪看着他,嘴巴扁了扁。

    “可是大哥,我气不过。”

    “气不过又能如何,父皇是陛下,他的话就是圣旨。太子之位,父皇能给我自然也能收回,我们做儿子为臣子的,岂能随便议论陛

    下的旨意。”李建成握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嘱咐道。

    李元吉抽泣几下,点了点头。

    “来,我带你去洗脸。哭得一脸都是,难道你以为还是小时候?”李建成这才将紧绷的脸松弛下,微微一笑,目光温柔,拉他起身

    。

    李元吉就这么乖乖任由他拉着,跨进偏殿里去。

    黑暗中缓缓跨出一抹修长身影,瞪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清冷月光照射在那一身紫衣上,泛出毛毛的银光。

    从临湖殿里出来的长孙无忌看到了廊下那抹修长身影,走过去靠近。

    “秦王。”他低唤一声。

    “嗯,无忌,是你。怎么出来了?”李世民头微微一侧,回头看了他一眼。

    “里面太热了,出来透口气。”长孙无忌说道。

    李世民笑笑,不说话。

    “秦王,今晚敬德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了?”犹豫了一下长孙无忌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李世民转身看着他。

    “过了?哪里过了?”

    “那到底是陛下的嫡子,秦王你的四弟,大唐的齐王。这样当庭难堪,是不是有点……”

    李世民冷哼一声。

    “有什么过的,这是他自找的。”

    说完,别转头看向天上清冷的弦月。

    长孙无忌仰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动了动,不再说了。

    庆祝的喜悦还未散尽,长安十字街口的肃杀血腥就再一次弥漫开来。

    夏王窦建德被大唐皇帝李渊下令处斩街口。

    李渊给他定性的是草莽贼寇,丝毫不承认他的皇帝身份。想比之下,卑劣小人王世充李渊却承认他国主的身份,由自己这个大唐陛

    下中原正统皇权下令剥去他的王权贬为庶人。

    这是李渊对自己正统皇权的一次宣告,同时也是对秦王李世民的一次警告。

    这紧接着丰厚恩赐而来的警告一下敲醒了李世民,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依然没有完全得到父皇的信任。

    他在洛阳私下答应窦建德不死,是为了保护河北的安定。但这样的决定却和自己父皇的劝慰相抵触。

    皇权,一个不容侵犯和违抗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亲王,只有君主可以决定另一个君主的生死,他没有这个权力。他逾越了,父皇在告诉他,他的权力打不过皇权。

    他可以开口对窦建德允诺生,但皇权却可以让他的话变成废纸。

    只有陛下的话才是说一不二,他小小亲王的话不值钱。

    陛下让他失信于河北,失信于窦建德,这一份羞辱是对他逾越的惩罚。

    他只能接受,不能反抗,不能辩解。

    哪怕他是一片善意,是为了大唐的安宁。

    这就是皇权,充满了暴力和不信任以及强迫。

    力量,这是一种极端的力量。

    令人厌恶,令人羡慕,令人心生邪念。

    对比他的打击和郁闷,齐王李元吉就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