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说二郎想去之国。”他低喃一句,眼神若有所思,淡淡惆怅。

    韦挺和王珪抬起头。

    “殿下你说什么?”

    魏征手里的笔不停,写完最后一个字,慢悠悠放下笔,抬头看向李建成。

    “殿下觉得可信?”

    李建成皱皱眉,从圈椅里微微起身,看过来。

    “四郎说的真切,况且最近二郎的气焰也确实小了许多。”

    “空口无凭。”魏征淡淡一句。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

    “但倘若这次出征回来二郎真的向陛下提出之国,我又当如何应对?”

    “这……”听明白过来的韦挺和王珪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也都没个底。

    大伙一直想着怎么和秦王府争,怎么压制,当确实没想过万一秦王退了,该当如何?

    魏征垂下眉思量了片刻。

    “倘若秦王真这么上奏了,也得看陛下准不准。”

    “是啊,我也担心这一关。若是陛下不准,我也无可奈何呐。”李建成叹了口气。

    “非也。”魏征淡淡一句。

    “怎么?难道还该他留在长安和我争?”李建成不解。

    “正是。”魏征斩钉截铁一挥手。

    李建成皱起眉,满脸疑惑。

    “这话怎么说?”

    两旁的韦挺和王珪互相看一眼,心想这个魏征每次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且看他这次又要显摆些什么大论道。

    魏征掳了掳衣摆上的皱褶,把坐姿摆得端正,抬头挺胸看向李建成,目光平静而坚定。

    “殿下请听我细说。”

    “请先生给我讲讲。”李建成也从圈椅里直起身,端坐举了举手,示意他直言无妨。

    “殿下,秦王欲之国,这且不说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陛下准不准都还是个问题。这未尝不是秦王府一招探路之石,试探一下陛下

    和殿下的底。看殿下今日的意思,似乎还是希望秦王能走,自己退。可秦王退,对殿下你未必就是件好事。”魏征一字一句说道。

    “怎么说?哪里不好?”

    “其一,秦王上奏去之国,陛下心里会怎么想?陛下对殿下你和秦王的事,其实也是略知一二的,如今秦王说要走,陛下会不会觉

    得是殿下您的意思,要逼着秦王走呢?”

    李建成心头一惊,从圈椅里挺起身。

    魏征朝他按了按手掌。

    “这还不是最要紧厉害的呢,殿下。”

    “你继续说。”李建成表情凝重,双眉锁起。

    “其二,倘若陛下真的应允了秦王之国,依陛下的心思,恐怕必然会觉得对秦王有所亏欠,从而对他封赏多多,给予很优厚甚至逾

    越的条件,补偿他。殿下你应该想想,秦地可是个富饶之地,幅员辽阔,田地广茂。你放秦王去这一片大好山水之间,再加上他一个洛

    阳,假以时日必然大成气候。殿下,陛下现在可已经过了花甲之年,有他震着,你们兄弟二人自然是起不了什么纷争,可假使有朝一日

    泰山崩塌之时,难保天下不起兵戈,大唐不起纷争呀。到那个时候,殿下又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呢?”

    听完这一段,李建成浑身直冒冷汗。

    长舒一口气,他一把抓起旁边矮几上的手巾擦了擦额头。

    “先生说的极是,极是呀。”

    韦挺和王珪两个也连连点头,这个魏征果然眼光狠辣,见解不凡。

    “殿下,应当防备才是。”急忙拱手向李建成告诫。

    “如何防备?”李建成甩下手里的手巾,凝眉问他们几个。

    “不如我们给殿下拟个奏章,赶在秦王府前头递上去。就说长安有传言,说殿下和秦王有隙,欲逼秦王之国。殿下闻后深感忧虑,

    恳求陛下将秦王留在长安,兄弟共享荣华富贵,大唐一家团圆。如何?”王珪提议道。

    “不错不错,先下手为强。”韦挺点头赞同。

    “这到也是法,只是还是不要提秦王之国这件事,只说殿下忧虑兄弟感情有隙即刻。言辞恳切一些,表达出殿下维护大唐一家团圆

    的意思就行。提了之国,事情做得太过太露,恐怕陛下心里会觉得殿下是有备而来,反而坏事。”魏征点点头,提了些自己的建议。

    王珪韦挺听了也点头称是。

    “好,事情要做的稳妥才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赶快拟一个奏章出来,选个合适的日子递上去,一定要赶在秦王府前头。”李建

    成听了心里松口气,点点手指吩咐道。

    “是,殿下。”三人拱手弯腰应承。

    “只是这么一来,秦王长留京师,东宫和秦王府的斗争就还得继续下去了。一家兄弟,真令人为难呐。”安排好了对应之策,李建

    成放松的倒在圈椅里,长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