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值得自己用那么多去交换吗?

    “陛下,吃药了。”有人在身边低低说道。

    他侧眼,看到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容。

    年轻,真好。

    这是这样的如花美眷,他已经无福消受,摆在身边越发显得他老了。

    摆摆手,让武媚退下,他闭上眼独自安静的躺着。

    “二哥,吃药了。”又有人唤。

    他有些不悦,睁开眼。

    “来吧,吃药吧。不吃药病就好不起来。”那人仿佛看不见他不悦的容颜,自顾自把手里的药放在一边,然后扶起他。

    他靠在那人的怀里,热乎乎的感觉立刻从背上涌来。

    李世民笑了笑。

    元吉还是这么热乎乎的,可惜,现在是夏天。

    “来吧,二哥,吃药。”李元吉用银勺舀了舀,然后凑到嘴边尝了尝。

    “不烫了,吃吧。”

    李世民微微张开嘴,将那苦药吃下。

    真苦,一点也不好吃。

    “药嘛,总是苦的。所谓良药苦口,喝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李元吉在背后缓缓说着。

    李世民笑笑,是啊,喝药元吉可比自己有经验多了。

    自己做了二十三年的皇帝,这个弟弟就喝了二十三年的药。一碗又一碗,听说因为喝药,胃就不大好。不过元吉比自己会保养多了

    ,要不然,怎么当年一起打仗,他就没得风疾呢。

    说起来,自己以前太拼命了。只顾着打仗,从来不注意身体。累了随便倒地就睡,有时候追敌人三天三夜,饭也不知道吃。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年纪大了,这病就找上门来。以前透支的,现在一点一点就都要还咯。

    不知不觉喝完了药,喝完了,他这个毛糙的四弟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抹抹嘴,就算完。

    他笑笑,元吉还是元吉。

    李元吉放下手里的药碗,要扶他重新躺下,被李世民握住手,拦住。

    “都躺了一天了,让我坐会吧。”他轻轻抱怨。

    “知道了,二哥。”李元吉把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前面挡了屏风,从山里吹进来的风被挡住,周围的纱幔飞舞着,只这一片恬静安宁。

    “起风了。”

    “是啊,山里嘛,风大,这才凉快。”

    李世民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都没有白头发?瞧我,一半多都白了。”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

    “二哥你怕苦,不喜欢喝乌鱼子汤。我不怕苦,我天天喝,所以头发就没白。”李元吉咧嘴笑笑,说道。

    李世民也笑。

    “女人才喝那种汤,我可不喝。当年父皇也不喝。”

    李元吉没反驳他,只是笑笑。

    李世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怎么一点也没老呢?这二十三年,自己是一年比一年老,可元吉就好像还活在很久以前,一点也不见老

    。

    他头发没有一丝白,他脸庞没有一丝皱,他的身板依然挺直,他怎么没有老?

    突然感到一种恐惧,是不是这个搂抱着自己的人只是个幻影而已,是不是他压根就是从很久以前来的,而不是跟着自己过了二十三

    年?

    “元吉。”他突然伸手,一把捧住那张脸。

    “嗯?二哥,怎么了?”李元吉愣了一下。

    “元吉,别离开我,好不好。”李世民有些祈求的说着。

    “二哥,我就在这儿,我就在你身边。”李元吉说。

    “一直在,好不好。”李世民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头扳向自己。

    “我在,二哥。”李元吉缓缓低下头。

    武媚提着裙角,跨进含风殿。陛下应该喝完药了,她得收拾一下。抬起头,就看到那孔雀屏风上交叠着的身影,突然停住脚步。

    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她就倒退着迅速退了出去

    山里的夜很凉,一到夜里即使是关上门窗也冷得人一哆嗦。有时候都让人怀疑,这是四月里,炎热的夏天吗?

    陛下是风疾,吹不的风也烤不得火,含风殿里取暖只能烧地垄。但现在是夏天,烧了地垄热的烫脚,也不合适。

    是人总能想到办法,只是陛下的取暖办法让伺候的人都感到有点古怪。

    君臣同榻卧起,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暧昧而忌讳的,但奇怪的是,历朝历代却都有这样的事情。皇帝们的喜好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

    不好的事情,可还是有那么皇帝乐意去做。

    在李元吉的怀抱里,李世民安静的躺着,他并没有睡着。

    风疾是个很折磨人的病,难受起来能让人恨不得死掉,睡觉,安稳的睡觉对李世民来讲已经很奢求了。

    他根本睡不着,即便有时候睡着了,也不是睡着,而是昏睡过去而已。

    李元吉抱着他,呼吸很平稳,似乎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