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飞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了下巴,“好,既然你要一个人担下,我就成全你!你甚是喜欢用活人喂妖兽,便让你也尝尝这被妖兽一口口啃食的滋味!”

    林小茶的手心捏出了汗水,眼中的波光不断地颤动。

    凤子婴没有半句求饶,只是挣开了扣着他的侍卫,把头上高高的发冠取了下来放在了地上,对凤南飞扣地拜了一下,道:“谢姑姑。”

    凤南飞气得坐在了椅子上,看了桌上各种山珍,还有水晶杯里凤子婴刚刚喝过的葡萄酒,想起他小时候开始就是最讨好听话的孩子,无论几次赏赐什么他一口一个谢姑姑,眼中泛起了泪光。

    凤子婴站了起来,与林小茶对视。

    他笑道:“不愿吃蜈蚣肉,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分享给你,不吃,我也不会怪你。”

    林小茶眼中顿时浮起了雾气,“城主……”

    她对凤子婴一直是刻意迎合,生怕触了他的逆鳞,生怕得罪他,从来没有真正深入地考虑过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走的这两年,那些流民,我安置得还不错。”

    林小茶鼻子有些发酸,“城主好厉害……”

    他顿了顿,最后像是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好城主吗?”

    林小茶酌定地点头,“我信。”

    谎言,如果能骗人一辈子,或许比真相更美好。

    凤子婴释怀地笑了。

    凤南飞拳头捏得发颤,抽动着嘴角,眼睛也泛红,用颤抖的声音喝道:“带下去!”

    凤子婴嘴角挂着微笑,任由侍卫带下。

    林小茶仿佛隐约听见熟悉的咆哮之声,想起是昨日那只被他新从万妖林捕获的狼妖。

    当时凤子婴要将面铺老板拿去喂它,不想才短短一日,凤子婴自己居然被送进了狼妖笼。

    凤南飞下令将狼妖笼推到了街市,让众人目睹背叛自己的下场。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还有无数城民的欢呼。

    林小茶记忆里,这是那了无生气灰蒙蒙的冬凌城第一次那么热闹。

    凤子婴暴虐成性,视人命为草芥,被他拿去喂妖兽的流民百姓数不胜数,如今得此下场也算是因果轮回,不值得惋惜……

    可是,系统宣布:【目标对象凤子婴生命体征消失,任务失败,五十万赏金归零。】

    这时,林小茶看着盘子里凤子婴夹给自己的那块蜈蚣肉,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终于,凤南飞缓过了身过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林小茶:“若不是你这个妖女蛊惑,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若不是你还有用处,我恨不得将你一起扔进这狼妖笼里,亲眼看着你被撕成碎片!”

    她上下打量林小茶,想着外面的流言,“我凤氏掌管这天下几千年,轮得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代替我?”

    “轮不到,回禀女帝陛下,臣女绝对没有窥觊过陛下的王位。”林小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凤南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闭嘴!就凭你也想取代我?你还不配!我凤氏,凤南飞才是被朱雀选中的人!而你不过就是个只会花言巧语勾引男人的妖精罢了!”

    “现在连你的龙都离你而去了。”

    “你倒说说拿什么和我争这天下!”

    “我就要大家看着你这个所谓被朱雀选中的人,怎么被我凤凰的涅槃之火烧死在朱雀台上!”

    朱雀台建成后的祭祀提前了,这样重大的祭祀无故提前是朱云国开国以来第一次。

    这次祭祀不像以往只让贵族靠近,凤南飞特地让平民也到了祭祀现场,她就是要在他们面前烧死林小茶,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祭坛被围绕得水泄不通。

    凤南飞拖着明黄色的拖尾的长袍从慢慢从阶梯上走上祭坛,闪着金光的凤凰一直扇着巨翅在她头顶飞翔,像是这黑压压的冬凌城唯一的耀目的光源。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景象,能够见到朱云国最高贵的女帝和凤凰是他们的殊荣。

    而凤南飞发现自己登到朱雀台顶端后,世人看她的目光没有崇拜也没有半分惊喜,而是和这冬凌城一样毫无生气的麻木。

    她眉头越蹙越紧,但是随即笑了笑,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她不必在意蝼蚁的想法。

    终于,林小茶被左校尉带着上了朱雀台。

    历史百年一个小轮回,千年一个大轮回,但是林小茶不想才短短两年自己的经历就像车轱辘一样,前轮什么样,后轮就什么样。

    之前在埋骨之地祭蛋蛋,现在她要被祭这劳什子朱雀。

    之前是她蓄意为之,这次却完全是个意外。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从凤子婴手中救那个面摊老板,她一直在重复思考这事值不值得,答案必然是不值得,两年前这老板不过是免了她一碗面钱,然后塞了一包肉给自己。不过她觉得如果重来一次,可能她还是会这么选择,毕竟当时的情况对她只是举手之劳,鬼知道居然成了现在这样。

    左校尉冒着被凤南飞迁怒的风险,没有让人押送林小茶,他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他救不了她的命,却可以给她尊严。

    他带着林小茶走上了朱雀台。

    林小茶穿着素色锦缎长裙,长长的拖尾白袍,不急不缓地走上朱雀台的黑色台阶。

    此刻的她和两年前一样从容,穿上雪白的长袍的她不像一个祭品,而像一个被侍卫护送着登朱雀台的公主,像这黑色的城中开出的一朵百合。

    看得人眼中一亮。

    她心中没有表现得那么从容,但是自己表现得越害怕凤南飞就越开心,自己越从容,她就越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