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认真望着她,黑嗔嗔的眸中映着天光云影,还有她的容颜。

    “只要是你想做的,”少年笑意温柔,缓缓道:“我都陪你去做。”

    小天道:【啊!这就是被感化后的魔尊化身吗?呜呜,他温柔起来真的好魅惑啊。我现在终于理解那些女仙是怎么被魔尊做成傀儡的了……】

    姜妙戈:【闭嘴】

    姜妙戈试探道:“哥哥就不想……”她斟酌了一下,“报仇吗?”

    “报仇?”玄烬重又望向河中倒影,闻言如被针刺,瞳孔一缩,若有所思,口中淡声道:“在你找到我之前,我的确想过报仇。”

    姜妙戈观察着他的神色。

    玄烬垂眸轻声道:“不过这几日来,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就如这般,每日听着鸟鸣,与你同坐垂钓,春赏百花、秋闻桂香,不也很好吗?做什么非要与旁人争个你死我活,日夜煎熬于仇恨之中,不得安眠呢?”

    他这话本是为了哄骗姜妙戈,但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也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以至于他怔忪了一瞬。

    在这短短的一瞬,他似乎真的在身边女孩陪伴下,度过了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平和安稳的一生。

    姜妙戈恰好望见他这一瞬的神色,小心得放了一丝信任,眼珠一转,又道:“哥哥能这么想,自然是好。可果真如此……哥哥又为何一定要领兵南下呢?”

    玄烬早有准备,道:“我自幼为玄国储君,如今虽然在敌国为质,却难忘昔日肩上责任。如今玄国为妖后姜鬼执掌,父皇也受她蒙蔽。据说她在玄国以活人为祭,以童男童女起邪术——我岂能置昔日子民于不顾?”

    他又垂眸,清俊侧脸染上几丝感伤,“况且我在雍国,到底不过是苟且偷生……”

    姜妙戈想到当初亲见雍池卸掉他肩膀那一幕,也能理解他复国夺权的迫切心情。

    她望着少年在河水中微起波澜的倒影,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少年言辞动人、句句恳切,但她总觉得对这只满腹坏水的小猫咪,可不能只听他喵喵叫得动人。

    姜妙戈心中还是有一丝不踏实。

    但她暂时也没想明白,究竟少年怎样的举动,才能让她放心破开通天高墙。

    一上午光景过去,姜妙戈得肥鱼两条,玄烬一无所获。

    “哥哥不是说从前半个时辰可得一桶吗?”姜妙戈挑眉,看少年面色不对,又笑道:“哥哥别气馁,我分哥哥一条。”

    玄烬往树下取鸟笼,没有说话,此时想来,从前垂钓,大约早有宫人放鱼于池中。

    在他锦衣华服的储君生涯中,究竟还有什么是真实?

    随后数日,姜妙戈便就近观察着废帝的养鸟生活,同时见缝插针关心他。

    少年的口疮,在神药西瓜霜的治疗下,已渐渐好全了。

    姜妙戈偶尔也引导他,要爱与和平,待到回到玄国之后,国泰民安不好吗?

    玄烬静静听着,时不时开口,也是很赞同的样子。

    姜妙戈还想再考察一段时间,小天道却已经催促起来。

    小天道:【魔尊化身的灵力越来越强大了。时日久了,恐怕他自己就能打开高墙。】

    原本维持对雍池的两道魅惑术,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但雍池病卧床上,大约相当于人在昏睡,一日醒来不过半个时辰。当雍池昏睡的时候,所耗费的灵力就大为减少。如此一来,玄烬体内积攒下的灵力就越来越充足。

    姜妙戈:【再等两日看看。小猫咪心思多,不能尽信。】

    次晨,姜妙戈又外出跑步锻炼,谁知半途遭逢夏日突至的暴雨。

    她满头雨水跑回竹楼中,却见玄烬已不见人影。

    姜妙戈不及细想,换下湿衣裳,沐浴过后,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擦拭长发。

    玄烬便是此时回来的。

    少年素衣湿透,乌发贴在颊边,越发显得面色病弱苍白。

    姜妙戈歪头擦拭着半干长发,从镜中望着少年,笑道:“哥哥去哪儿了?”

    玄烬走上前来,却是移步往窗边,口中道:“才从外面进来,倒觉得屋中气闷。”说着,先推开了长窗,才闪身去往侧间,沐浴更衣。

    长窗一开,外面的风雨声便越发清晰。

    好在风向背窗,倒没有雨水灌入。

    姜妙戈挽好长发,如常坐到窗下的玫瑰椅上,探头望向雨景。

    这夏日雨水不同凡响,天地都暗沉了颜色,河堤上的垂柳枝条柔媚摇摆,灰蒙蒙的潋滟江上不见一艘花船。

    她看了半晌,目光由远及近,来到窗下。

    她的窗下,就是她拉着少年一同耕作的花圃。

    此时园中百花在大雨之中,开过了花期的便凋零了,正半绽的却越发明艳。

    在花圃东南角,一顶木杆斜撑起的红色斗笠吸引了姜妙戈的目光。

    那是她给少年的斗笠。

    此时斗笠上的红绸,因被雨水打湿,而暗沉了色调。狂风暴雨打在斗笠上,丝毫无损斗笠下,那一朵颤巍巍的娇弱百合花。

    姜妙戈认出了这一株百合。

    这是那日花圃中,倒伏在地,由少年亲手扶起绑好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