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眉目微垂,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并未接她递上来的葡萄,反而伸手攥住她凑上来的手腕,将其身子从侧位使力一侧,拉到了自己跟前。

    葡萄应声落地,苏皎皎被摁在陛下怀中,就见他黑眸微深,沉声问道:“苏皎皎。”

    “你不愿侍寝?”

    自苏皎皎得宠以来,陛下带她一贯称得上纵容,还从未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同她说过话,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陛下怎么会看得出她不愿侍寝?

    是她的哪个神情暴露了吗?

    若是真被陛下认定自己不愿侍寝,那她在陛下心中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分量便会跌上一大半。

    陛下九五之尊,想要谁都是唾手可得。

    从来便是勾勾手便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也因此,陛下绝不喜欢看到任何一个被他宠爱的妃嫔竟然不愿侍寝。

    这对陛下的威仪和尊严来说,都是挑战。

    苏皎皎好不容易才站稳了些脚跟,绝不能认下这罪名,当即眼中便含了泪,楚楚可怜地用一双朦胧泪眼去同陛下对视,委屈道:“陛下,您怎会这样想皎皎?”

    不知为何,苏皎皎的神情分明还是怯生生的柔弱模样,沈淮却生不起一丝怜惜,只觉得心底有隐隐的怒火,叫嚣着想要把她折磨到服软。

    可再看到她的神情,却又不由自主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愈发的烦躁,不知道这烦躁从何而起。

    “凌波送爽时,朕分明看得出你眼中的庆幸,”沈淮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朕不勉强任何人。”

    第30章 鸿门宴

    静候时机

    苏皎皎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谁知刚张了张口,陛下已极为不悦地拂袖而去,瀛洲玉雨原本熙熙攘攘的院子登时冷清了下来。

    她赤足站在门前, 看向陛下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攥紧了袖口的薄纱。

    今日不过是一点点细微的疏忽, 竟这么巧被陛下全部瞧了去。

    苏皎皎不得不承认,是她自得宠以来一路都过于顺风顺水, 所有事都算计在掌中,这才叫她松了神, 于陛下面前露了马脚。

    失宠容易复宠难,忘了叫陛下想起她容易, 可陛下生了她的气若想轻松消气, 难度不知高上多少倍。

    如今陛下心中有怨不肯轻易见她,自然便会抬举别人。她若想复宠,便要等一段时日,陛下消了火再作打算了。

    凌霄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的方向, 上前劝着:“小主, 地上凉,您赤足仔细进了寒气。”

    苏皎皎扶着门槛朝外又看了一眼, 这才神色冷淡的转身回了竹榻上。

    她捞起榻上的书, 哗啦啦翻了几页,却再难找回方才惬意的心境, 干脆把书放下, 偏头看向凌霄, 嗓音淡淡:“你觉得, 今夜陛下从瀛洲玉雨走了以后, 会临幸谁?”

    凌霄摇了摇头, 说着:“奴婢虽在御前侍奉,但对陛下并不了解,且陛下的心思一向难以揣摩,奴婢也不知。”

    “避暑山庄来了十位妃嫔,除了您,最得宠的便是钟美人了,会不会是钟美人?”

    苏皎皎淡笑一声,举杯喝了口茶:“不会。”

    她看向凌霄,勾唇说着:“陛下不喜后宫琐事,但并不代表陛下对后宫的事一无所知。”

    “当初我使计将落落的死推到了敏婕妤的头上,云宝林也因敏婕妤的罪过一同被陛下牵连,一夕之间便失了宠。这回王淑妃抬举云宝林,特意将云宝林的名字也划入了名单。”苏皎皎抬眼说着,“最终的敲定都是陛下决定,若是陛下对云宝林当真不喜,又怎会同意她来?”

    “无非是这牵连之罪已经消了,无需再——迁怒佳人。”

    苏皎皎讥讽笑着:“当初云宝林九州清晏一舞摄人心魄,却只一夜便被抛之脑后。如今再看见她的头牌,难免想起那日惊鸿舞姿,更觉新鲜,复宠便是顺理成章了。”

    “何况我今日惹怒了陛下,就算是为了做给我看,陛下也会择一位能戳我心窝子,又叫他小有兴味的妃嫔。”

    “那便是云宝林。”

    苏皎皎以团扇遮面,躺在竹榻上小憩,不出很久,外头果真传来消息,说今夜陛下唤了云宝林来侍寝。

    凌霄脸色倒是很平静,对苏皎皎说着:“小主,不出你所料,果真是云宝林侍寝。”

    苏皎皎缓缓睁眼,倒是笑了:“也不知这是云宝林的福气,还是不幸。”

    “今日宓妃动了胎气,在瀛洲玉雨都闻见了些许烧艾的味儿,皇嗣差点不保,宓妃正是急火攻心,身子虚弱的时候。”苏皎皎曼声道:“这时候陛下传了云宝林侍寝,无异于钝刀割肉,一刀刀划宓妃的心口。”

    从苏皎皎初得宠时她便知道,宓妃最是在乎陛下爱吃醋。

    只因着有孕不能承宠,所以才推了她和萧才人去固宠,平时皇嗣若是好好的便罢了,如今皇嗣差点不保,背叛宓妃投靠王淑妃的云宝林还侍了寝,那才是叫宓妃不得安枕。

    此后四五天,陛下又宠幸了云宝林两次,还赏赐她绫罗绸缎数匹,珠钗玉簪一盒,一时风头无两。

    瀛洲玉雨内。

    “听闻云宝林侍寝时,在陛下的凌波送爽随风起舞,惹得龙心大悦,若是再这么侍寝几回,保不齐云宝林就要晋位了。”姝嫔从鱼滢手中接过一杯茶,淡声说着。

    苏皎皎清冷一笑,说着:“你还怕她晋位?”

    “如今你是嫔位,又有封号,连我都比你差上一个品级,区区一个云氏,不成气候。”

    姝嫔喝茶的动作一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苏皎皎倒笑了:“你且看着,要不了几次,云氏必定要下来。”

    她说得肯定,姝嫔有些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

    苏皎皎不着痕迹看一眼玉玲珑的方向:“这两天宓妃的胎也稍微缓过来些了,自然是要秋后算账的。宓妃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容得下一个背叛的云氏在她险些滑胎的时候如此趾高气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