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贵嫔瞳孔微缩,犹豫了瞬。她偏头看向一旁涕泗横流的绿夭,却始终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问道:“娘娘想做什么?”

    宓贤妃笑一笑,淡淡说:“既然绿夭口无遮拦,那便拔了她的舌头,叫她不能言语,再发配去掖庭学规矩做苦役,如何?”

    “至于毓贵嫔,既然规矩尚未学好,御下不严,那便摘了牌子,在宫中学规矩一个月,再抄宫规百遍,以儆效尤。”

    她轻轻吹了口热茶,好整以暇地:“本宫宽仁,毓贵嫔自己选吧。”

    若选后者,毓贵嫔无异于刚入宫便被禁了足,又摘了牌子不能侍寝,平白落得人人笑话。可若选前者,绿夭的命便会不保……

    毓贵嫔心中剧烈地挣扎着,最终说着:“臣妾选后者。”

    静思又如何,她相信皇帝表哥一定会亲自来看她!

    届时再向表哥求情,他定会为她解了禁足,还她自由。

    话音甫落,殿内有一瞬的寂静。

    宓贤妃挑眉讶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来人,将绿夭拉下去。”

    后宫中流言蜚语传得最快,同心殿内的风波很快便人尽皆知。

    是夜。

    太极殿内。

    沈淮将御笔搁下,从蔡山手上接过杯雪顶含翠,淡抿一口:“你说贤妃处置了毓贵嫔的陪嫁丫鬟,又将她的牌子撤了,罚她静思一个月?”

    蔡山躬身说着:“回陛下的话,正是。毓贵嫔的宫女绿夭犯下宫规重罪,本应处死,只是毓贵嫔亲自求情,这才饶了她一命。”

    “一个不懂规矩的宫女,也值当她亲自受过。”沈淮缓了须臾,淡声问,“怜贵仪如何了?”

    蔡山说着:“怜贵仪无碍,如今应当在自己的宫里,预备着要歇息了。”

    他顿了顿,从一侧捧出一盘玉牒,请示着:“恰好要到点寝的时候了,您瞧今日是——”

    沈淮觑了眼,嗓音淡沉:“不必了,叫怜贵仪来侍寝。”

    第39章 疑窦生

    将计就计

    经过白日里同心殿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一出, 后宫诸人格外关心今日侍寝的会是谁。

    因此,当圆日西沉,凤鸾春恩车载着苏皎皎去太极殿的时候, 不少人觉得意外。

    永安宫厢房-绘竹馆。

    朱宝林被翠梅服侍着拆下发髻,悠然自得地拿起皇后新赏的胭脂, 在手腕上涂了一层。而后举起到翠梅跟前,问着:“好看吗?”

    翠梅笑笑, 说着:“小主涂什么颜色都好看,只这胭脂是皇后娘娘赏的, 更名贵些,那才配得上小主呢。”

    她嘴巴甜, 哄得今日本就心情不错的朱宝林更是高兴, 唇畔牵起的那一丝笑弧度愈发重了。

    心满意足地将胭脂放下,朱宝林掀眸看向主殿的方向,悠然冷嗤:“昨夜作践我的时候还当是个多厉害的角色,还不是入宫一天就被禁足了。连个下人都看不好的主儿, 若没有和陛下的那层关系兜底, 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小主说的是。”翠梅扶着朱宝林到榻上,又从一侧斟了热茶过来, 附和着说:“毓贵嫔来的时候多风光啊, 这不过一天的功夫,就被宓贤妃整治了, 宫里到处都在传, 多丢人。”

    朱宝林抿了口茶, 将耳边碎发捋到耳后, 满意道:“禁足了更好, 省得天天还得请安看她脸色。她看不上我, 我也乐得清净。”

    说完,她顿了顿,续道:“王淑妃失势,现在在这宫里说话真正算数的还得是皇后和宓贤妃。皇后在外一向温和仁德,也就宓贤妃最跋扈不好得罪。”

    朱宝林慢腾腾吹了口热气:“不过今日会是怜贵仪侍寝,我倒还不曾想过。”

    “今日之事,怜贵仪虽是受气的那个,但毕竟惹她的人是毓贵嫔手下的宫人,宓贤妃又主持了公道,也算给了个交代。我还真有点想不通了,怜贵仪怎么说也失宠了一个多月了,陛下怎么会在这关头让怜贵仪侍寝,难道就没想过毓贵嫔的想法?”

    翠梅替朱宝林将另一侧的烛火熄灭,笑着说:“陛下的心思深,咱们猜不到也无妨。时候不早了,小主快些歇息吧,再过两日宝相寺的禅师就要入宫了,咱们也去求个平安符给您腹中的小皇子。”

    太极殿。

    苏皎皎推开殿门轻轻走入,足下泄了一地稀薄月光,帷幔内安静如斯,让人难以判断陛下的位置。

    她正在踌躇要不要直接去床上躺着,自前殿传来陛下不轻不重的一声:“过来。”

    苏皎皎立刻动身绕到前殿去,便见陛下神色散漫地靠在软椅上,似乎在批阅一份叫他不怎么愉快的奏折。

    “妾给陛下请安。”她规规矩矩地行礼,优雅而略显疏离的姿势,衬的她腰肢愈发纤细。

    沈淮这才放下御笔去看她。

    不知是不是久不见她了,瞧着比之前拘谨不少。

    “怎么不自称皎皎了?”沈淮点一点桌案上一角,淡声:“到朕这来。”

    苏皎皎这才微微低着头过去站到了陛下跟前,长睫微颤,小心翼翼地一抬眼,眼眶里水盈盈的。

    沈淮知道她是心里委屈,便大掌勾了她纤腰过来,把她摁到腿上。

    之前不见她是因为她毕竟和宓贤妃失子一事有关,他重罚了王淑妃,将她轻飘飘带过,若是再宠幸她,恐怕让后宫诸人心凉。

    如今过去这么久,又出了这样的事,再让她得幸也是合理。

    苏皎皎眼眶发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要眼泪落下来,只可怜巴巴地瞧着陛下。

    “往常不受委屈的时候眼泪掉的凶,如今真受了委屈,反而忍着泪不哭了?”沈淮粗粝指腹抚上她眼尾,语调淡沉而玩味,“今日的事,朕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