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像是赌气似的,苏皎皎笑起来,身子滑到他怀里,柔声说着:“陛下心中有数最好,只是集宠于一身亦是积怨于一身,后宫妃嫔四十余人,多的是人久不见天颜。后宫见风使舵的人如过江之鲫,许多低阶妃嫔,日子过得甚至不如宫女,这样趋炎附势的风气一直在宫里,自然人人渴望见到陛下,只因见到陛下,这日子就能好过上些许。姝姐姐得陛下恩宠代管后宫以后,皎皎才知道这些桩桩件件的小事上的难处。”

    “皎皎知道陛下对皎皎好,可就算陛下有心给皎皎独一无二的好,皎皎也受之不安。今日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如此谆谆教导,皎皎心中觉得有理,不敢一直霸着陛下。”

    沈淮的神色微变,语气依旧温和,里头却带了些凉:“来之前去见皇后了?”

    苏皎皎敛眸颔首,温声说着:“皇后娘娘病愈了几日,我是妃子,理应去看望,今日凤仪宫热闹,里面还有不少姐妹,连毓贵嫔也在。”

    “皇后娘娘十分关心皎皎,便多说了几句,皎皎记在心里,来见陛下的时候也是惴惴不安的,不知该不该说,幸好今日说出来了,皎皎也就安心了。”

    她掀眸看向沈淮的眼睛,柔声道:“就算不舍得陛下,皎皎也该懂事些,不让您为难。”

    沈淮握住她的手,并不和苏皎皎谈论皇后过多,只淡淡道:“都说了许多次,不要一直叫我陛下,听着生分,我不喜欢。”

    他捏捏苏皎皎的脸,笑着说:“若是再这样,我就真去瞧瞧别的妃嫔,看她们是不是像你一样要同生分。”

    “陛下……你!”

    苏皎皎笑一笑,不依道:“若是去了,下次就不许来瑶仙殿睡了。”

    听陛下笑起来,苏皎皎才垂下长睫,唇角的笑淡了下来。

    陛下方才话里的逃避明显,她不是听不出来,这样转移了话锋,显然是不愿意和她过多的谈论皇后。

    这样的态度,苏皎皎一时也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对皇后不夸奖,也无不满,对她自己所说的话也是如此。

    单单听进耳朵里便过了,连在苏皎皎面前也不表态,究竟是对皇后什么看法……

    皇后称病许久,又无大错,数年夫妻,陛下又怎么会不愿意复皇后的大权。

    常人说帝心难测,纵使这一个月里,苏皎皎有数次恍然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陛下的心,可每每清醒时,仍让她觉得自己是错的。

    以苏皎皎的立场而言,她只考虑后宫之事,考虑自己的未来前途。

    而站在陛下的立场上,他考虑的除了后宫那点微末小事,更多的则是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他心中的制衡更多,多到苏皎皎只能窥见一角,从来都无法看到全部。

    可平心而论,陛下待她的确是极好,尤其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几乎是有应必求。

    不论什么好的都先想着她,更是常常见她,颇有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架势。

    也许陛下分得清如何权衡国家大事和感情,但落在苏皎皎眼里,她和陛下从前便未曾交心,如今就算是更宠她了,仍是未曾交心。

    苏皎皎窝在沈淮的怀抱里,虽然亲密无间,她甚至听得到他的心跳,可在苏皎皎眼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如同天堑。

    帝妃帝妃,再如何,也只是帝妃而已。

    她忽而觉得有些讽刺,心中的情绪也因皇后一时而有些不平静,想到皇后,她下意识问了句:“秋猎的时候,陛下会带着皇后一起去吗?”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

    脱口而出的刹那,苏皎皎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中警铃大作,身子也骤然绷紧,心跳飞快地跳动起来。

    陛下原本就不愿谈起皇后,必然是因为皇后的事并非仅仅是后宫之间,本就是他该考虑的事。

    苏皎皎身为后妃过问皇后已是不妥,何况方才已经试探过一次,再提起皇后更容易惹陛下猜忌。

    尤其两人刚刚已经将此事掀开不提,她又无端问起皇后,实在是太大意了。

    就在苏皎皎心悬在嗓子眼里等着陛下说话的时候。

    谁知陛下抱着她的胳膊只是稍稍紧了一瞬,很快便松散了下来,语气仍如往常般清冷温和:“会。”

    第122章 百合香

    中毒

    意想之中的猜忌和怒火并未袭来, 随之取代的,只是一声称得上十分直白和坦诚的会。

    虽然庆幸,可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

    苏皎皎微怔了瞬, 脖颈后仰,定定看向了陛下。

    沈淮的神色并未有变化, 仍如这段时日之前那样,温和而专注, 落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摩挲了两下:“怎么愣住了。”

    苏皎皎有些慌乱, 嗓音微颤着说:“皎皎只是……一时有些意外。”

    陛下的态度她是一直都摸不准的,这段时间以来, 更是如此。

    苏皎皎从未喜欢过任何男子, 不知道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她只是小心又大胆地逢迎着陛下,叫他以为,她也如陛下的心意一般爱慕着他。

    这一个多月里, 苏皎皎有数次在陛下面前慌张。

    就和今日一样, 有许多次,她分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陛下的回避和按下不谈, 可每每在她觉得, 这件事或是这句话不太妥当,若是从前陛下或许会不悦的时候, 他又总能轻易地将她的小小错处抹去, 仿佛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陛下对她是纵容和宽待的, 可这份纵容的边界, 苏皎皎摸不清在哪里。

    她不明白, 难道喜欢一个人, 本身就是如此矛盾的一件事。

    既宽宏又防备,既温柔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