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地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痛感, 坚硬的碎石子尽数磕在脸上, 姜馥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以至于当她看见朝自己伸来的一只手时, 想也不想就一把拍开。

    她的腰扭了,动不了了。

    一双手伸到她的腋下, 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脚重新回到地面, 姜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脸蛋。

    刺挠一样的痛, 她的脸肯定擦破皮了。

    新仇旧恨放在一起,姜馥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的腿,心中仅剩的那点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扶着腰小心地贴着墙根走, 不再管身后的李砚。

    火寸刺啦一声划开,光亮从身后照过来,很快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李砚高举着火把, 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进入一间密室,跟上次所见的不是同一间。这间密室里并没有人专门打扫,像是临时搬进来的。

    那口黑色的棺材静静地放在角落。

    她正要上前一步看个究竟, 李砚从她身后跨过来, 横出一条手臂挡在她的面前。

    “确定要看吗, 已经好几个月了。”

    些许卑微和小心的音调。

    姜馥头一低,绕过他,指尖触碰到那口棺材。

    棺材通身漆黑且冰凉,她父亲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如今被藏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暗里,见不得光。

    棺材上并没有打上钉子,姜馥用力推了推,沉重的棺材开了一条口子,腐烂的气味从缝里透出来。

    一条手臂再次横在她的面前。

    这次姜馥犹豫了,她沉默地让他遮住她的视线,昔日的光影依次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呆呆地立在那儿,父亲这么重礼节的人,她应该让他早日下葬才是,而不是一直让他不得安生。

    她真不孝。

    触摸在棺材上的指尖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了上面的盖子。

    沉重的刺噶声在密室内响起,尖锐而凄厉。

    刺鼻的腐烂味儿直冲,还有蝇虫惊起,擦着她的头发掠过,死气从那口棺材渗出来。

    点点湿润在李砚的掌心,李砚动了动,手掌伸直,没透出半点指缝。

    半晌,他的肩膀往后压了压,手放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除却刚刚的那点湿润外,她没有再掉下一滴泪来。

    她的嘴唇抿着,脸颊的肌肉绷紧,视线仿佛透过那口棺材看向了别处。

    白色的蝇蛆在尸体上扭动,好像几万只交汇在一起,撕扯着早已发黄发紫的皮肉。

    只有宽大的那身衣服昭示着曾经无比尊贵的地位。

    姜馥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一直到出来,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麻木地像个行尸走肉,也懒得与李砚争个什么高低,只是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安静得像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马车停靠在府门前,姜馥还是靠在车窗上,没动。

    浓密的长睫顺服地贴在眼睑上,小小的身子整个缩在窗边。

    李砚正要伸手将她抱下去,她突然睁开眼,躲开他的触碰,自己一个人慢慢从轿子上跨下来。

    疏远而冷漠。

    李砚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姜馥一个人走回两人的主卧,房间空荡荡的,以烟也不在。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书房,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一股脑全搬回了原来住的地方。

    这间几乎一模一样的寝宫里似乎也装载了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回忆。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所有东西都放好,把当初为了追李砚的话本子踢到角落里,保证它们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后,最终抱着那摞字画靠在了软塌上。

    笔笔墨香都传递着父亲的温度。

    他绝不是那个身上爬满了臭蛆的人。

    姜馥把头埋进那摞字画里,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发泄完后,姜馥才抬起头来把那摞字画好好端详。

    最上面的是她的一张画像。

    落笔清晰有力,绘形栩栩如生。

    她把那张画收好,又继续往下翻,越往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为什么她找不到那副画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