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消失,才是真的不吉利。

    听这话,姜馥左眼皮狂跳,内心隐隐的不安,步伐快了些,鲜红的嫩肉直接与质地略硬的鞋面不断摩擦,让她疼得眼泪蓄在眼眶里,才走到半路,冷泠泠的剑光就朝着她直射过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扭头,那支箭堪堪擦着她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又辣又痛的感觉从她脖子上传来,丝丝鲜血渗出。

    现场已经打成一片,刀影交杂,一蒙面人手拿弓箭从远处跳下来,直冲她而来。

    她捏紧了袖口的银针,脑袋却突发一阵晕眩,眼前的人分裂成了两个,数不清的刀片向她挥过来。

    “夫人,小心啊!”

    以烟大叫着,手脚并用地挡到姜馥身前,但被那蒙面人一掌挥开,狠狠砸在树上,像是块破布一样软绵绵地滑下去。

    姜馥牙齿紧咬,上半身像是炙在炼狱里被烈火猛烈地烤,下半身却像坠入冰窖里被寒风凛冽地割,她浑身又冷又热,手指也跟着痉挛颤抖起来。

    模糊的人群中没有熟悉的影子,只有眼前不断放大的狞笑的眼睛。

    脖间的血液在加速被抽吸,全身的热度都在流走。

    那枚银针从指尖脱落,掉在地上。

    姜馥整个人也跟着瘫软下去。

    嘴上被咬出血印,却还是不能阻止她越发模糊的视线。

    喉头涌出腥甜的味道,她挣扎着呼救,鼻息间发出微弱的喘息。

    那把剑毫不留情地对着她的额面直刺过来,带着汹涌的杀意。

    刀剑插入皮肉的钝痛声响起,姜馥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梦里,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里,她又梦见了父亲,她好开心地张开双手向他跑过去,

    父亲却一反常态,慈善的面容上出现憎恶,挥挥手,把她甩开。

    她从来没有被父亲这么大力摔过,她摔懵了,但很快又爬起来,再次向父亲寻求拥抱。

    父亲这次表现得更加厌恶,脸上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她看不懂的表情,她徒劳地伸出手,再度被狠狠地甩在地上,她四肢发凉,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他脸上没有半点留恋,甚至让她觉得她好像从来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

    他不是她爹。

    这怎么可能?

    姜馥被自己脑海里陡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清醒过来,入目是陌生的轿帘。

    背上起了一层细汗,湿冷黏腻地贴在她的背上,给她一种无端的真实感,好像她做的并不是一个梦。

    她动了动,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沉净的声线从轿帘外传来:

    “小美人,别乱动,我们快到了,到时候再请人给你好好包扎,现在先将就一下。”

    罗执掀开帘子,露出一个金色的头来,一扫往常的沉闷压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李砚呢?”

    她有些防备地盯着他,手抚在自己的脖子处,一想到这里有别人碰过,她就无端地心里有些抵触。

    罗执注意到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不动声色地把划伤流血的肩往后别了别,不让她看见。

    他无所谓地笑笑,道:“一大堆人忙着杀他呢,他被包围了,他自己作恶太多,没办法。”

    云淡风轻的笑容在姜馥眼里很是刺眼,有种被轻贱侮辱的感觉从她心里由然而生,她扯开嘴角,嗤了一声,脸色冷下来,眉毛向下压去。

    她极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嘴脸,当下就爬起来,往外走。

    她得回去找李砚。

    正在行驶的马车一阵晃荡,险些整个翻倒下来,罗执攥住她的手腕,强行保持镇定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一阵晕天眩地,姜馥缓了缓,就像没听见似的,步子没停,往外跨,脸绷得很紧。

    “你别走。”

    罗执有些疯地抓住她的手不放,也不管她开不开心了。他只知道,眼下是他唯一的机会。

    若不是那阉人四处树敌,也不会招惹这么多麻烦,他也没有机会突破他们的包围,把她带走。

    要怪就怪那阉人自己不中用,怨不得他。

    就算他来抢,这里是他的地界,他也有信心,与他斗上一斗。

    他也会努力变得成熟,去担当他应该担当的一切。

    她得给他一个机会。

    这样想着,罗执拼命拽住她,血从他的暗色衣袖上汩汩淌下,像是个夺命的厉鬼。

    两人在晃荡的马车里争斗起来。

    马儿受到惊吓,嘶鸣得越来越厉害,速度也陡地加快起来。

    车厢狭小,加上脚趾的疼痛,姜馥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么大力一拉,登地失去平衡,脚底一滑,整个人翻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