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砾上的细长影子投射在她的脚尖处。

    他以背部遮挡,姜馥凝着那道黑影,还是能够清晰地通过他的手部的细微动作知道他在干什么。

    程珏脸色大变,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双手双脚同步往后爬,没爬几步,就被李砚单手拎起来。

    细微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哀嚎的悲鸣声止住,却足以让逼临的大军听见。

    那双残破的脚丫子在空中胡乱踢蹬,最后停止,安静地垂下来。

    刀柄自他的手中抽出,粘稠的血丝从刀尖上滴落下来,沙地上暗红一片。

    那宽大厚实的背轻轻震动,发出一声让人听不真切的哂笑。

    重物急速下坠,飞快地被掷于马儿前蹄下,马身高高立起,却止不住前进的速度,重重地垂下

    “小公主,你在这好好呆着,我去看看,不要乱跑。”

    罗执拧着眉举起长剑冲出去,姜馥闭起眼,缩进大石后,指尖泛白。

    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他为什么骗她?

    李砚绝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执意挑起两边的争斗,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瘫坐在大石下,亲临战场,背部浸满冷汗,仅存的温度从手指间流失。

    周身黏腻,她困在四方一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浓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一点点地散开来,姜馥呼吸微弱,一动不动,只剩下肚子在轻微起伏。

    她勉强撑起身子,刚想回身去看,一只利箭擦过她的耳骨,射进她后方的一棵大树里,绿叶大片震颤而下,稀稀落落地洒在她周身,几条鲜活的生命也在同一时刻落去了。

    “这里还有人,快抓!”

    刺耳的嚎叫声在她耳边突兀地炸响,一群人马飞快地朝她置身处奔来。

    姜馥被困于一隅,左眼皮狂跳起来。

    短短片刻,她就被几十人包围。

    来人皆是一袭赤衣,中原人装扮,是程家军。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背部却抵上一片冰凉。

    “那群希利人跑得比谁都快,竟然还剩下个娘们。”

    一人上前用刀尖挑了挑她的衣服,“这身打扮倒不像个希利人。”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公主,她不是一块来了吗?”

    众人哄笑起来,堂堂的昔日公主竟会被留在这里。

    “怎么,那个阉人把我们家大小姐给弄死了,就留下个公主给我们赔罪。”

    那人用刀尖划过她的下巴,还没等有其余的动作,就有一人把他粗鲁地推开,面目粗犷。

    “章俞,你别太过分,什么都要抢先。”

    名唤章俞的男人蹲下来,只身穿了一件大褂,露出健壮的胳膊,径自把她拉起来。

    他个子极高,在姜馥面前犹如一座泰山,黑压压的视线投到她的脑袋上,让人颇有压力。

    那几人也只敢站在一边,不敢真的上前来。

    “他们私自挑起战争,自有朝堂问罪,我们不可过多干预。”

    “可是那阉人杀了大小姐,我们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你也说了,是那阉人杀的,不是她,况且你们对大小姐有多少感情另当别论,借机对希利起兵这件事我管不了,但针对一个妇孺,是我章俞此生都不屑于干的蠢事。”

    章俞眉眼一竖,那几人登时闭嘴,不敢再说话。

    “公主,得罪了,那阉人要是真有心,自会救你。”

    他拿出一条结实的麻绳,把她的手腕到胳膊都紧紧地捆上缚在身后。

    “怎么不把她的脚也捆上?”

    “一个女人,能跑哪去,少动你不该有的心思。”

    章俞立在那儿,没有再多看姜馥一眼,面目刚直。

    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止在口中,姜馥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周身除了程家军的人,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影子,安静得不寻常。

    “糟糕,是陷阱,快走!”

    章俞动了动,飞快地向后退,前面几人躲闪不及,被迅速砍下头颅。

    同时,一双手覆于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遮蔽。

    她手腕上的绳索被人用小刀迅速割开,双手得以解放出来,姜馥没有多犹豫,把他的手扯下。

    入目是那张一声不吭的脸,面色沉沉,一双眼睛里饱含着情绪,快要泛滥地溢出眼眶。

    怒骂斥责的话堵在嘴边,姜馥噎住,下一秒被他紧紧拉进怀里,高挺的鼻尖汹涌地蹭在她的颈侧,像是要将她融进骨髓。

    带有温度的薄唇映在她的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