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可不一定。”

    我刚想应和一声,突然一愣,转头盯着他。

    “你有办法了?”

    他耸耸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饿不饿?”

    “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天,站了起来。

    “我饿了,去吃些东西吧?”

    见我没有反应,他伸手把我拉起来,转身向岔道深处走。我愣了几秒,赶快追了过去。走了约两百米,他领着我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不远处有一个露天餐馆,蓝色防水布下拉了几条led串灯,不停变幻着颜色。边上摆满了桌椅,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嗡嗡嗡地说着话。空中氤氲着火锅的热气,小风刚好经过,送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傅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见我点头,傅泽便挑了张挨着操作台的位子坐下,熟门熟路地点起菜来,显然是火锅店常客。店老板是个笑眯眯的矮胖男人,手脚很利索,菜上得很快。

    大约是真的饿了,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没一会儿便结束战斗。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他。

    “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他喝了口水,不答反问:“你在那里有听到一阵鼓点声,对吧?”

    “……是,怎么了?”

    “你听听是不是类似这种。”

    说完,他屈起食指在桌子上敲出一段奇特的节奏,听得我目瞪口呆。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你先告诉我,像不像?”

    我点点头。

    “如果再加上声音远近的变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果然,”他点点头,收回手支在桌子上,“我敲的这一节,来自巫族一首叫《忘川》的鼓谱。据传,听过完整曲子的人可以忘却前尘,重新来过。只是,《忘川》早已失传,我手里也仅有一页而已。”

    “忘却前尘,重新来过……”我低声重复着,只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如果在渡缘坊那里听到的鼓曲真的是《忘川》,难道……“难道顾思筠是巫族人?”

    “咣当”一声,操作台那里传来一声巨响,我们被吓了一跳,一齐看向店老板。他对我们歉意一笑,弯腰拾起散了一地的菜叶和铁盆,转身进了后厨。

    傅泽打量了他几眼,回头继续说道:“我只说这首曲子是巫族的,可没说她是巫族的人。”

    “你是说她不是?那她还能从哪里得到这首谱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如果让真正的巫族人演奏《忘川》,效果可绝不仅仅是失忆这么简单。”

    “但即使只是顾思筠这种水平,也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应对的办法是什么呀?”

    “非常简单,要么堵上耳朵,要么用噪音对抗。反正别让自己连续听完鼓曲就成。现在几点了?”他伸手拉过我的手腕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走吧。”

    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去哪儿?你想去找顾思筠?”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谁说我要去找她了?”

    不是吗?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打断我,“趁今天去把梵玉毁了。”

    我仰着头呆呆看着他,半天没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你头上的伤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这点小伤,不用。”

    他走到柜台那里跟店老板结账,一回头见我还坐在原地,对我招了下手。

    “走了。”

    我回过神,跟笑得像弥勒佛的店主道了别,快步跟了上去,小声问道:“可你昨天才说过让虞小姐好好照顾她男友,千万不要感染了,怎么你自己……必须得今天做完?”

    他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收集了多少人魂,每拖一分钟就可能会有一个人再也回不来,所以还是尽早的好。”

    “……我知道了。”

    他有些惊讶,歪头打量着我。

    “这么快就妥协了?”

    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那我反对,您就会听我的了?”

    “你要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会考虑的。”

    “还是算了,”我回过头,“您说得对,现在救人更要紧。”

    傅泽沉默地盯了我半天,突然笑了起来。

    “我发现你对别人不爽的时候,就会用敬语。”

    “……我没有不爽,您……”

    他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

    我叹了口气。

    “放轻松,”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语气随意,“不会有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