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珩终于抬头,他耷拉着头坐在软榻上,至今还没回过神,余颜汐端着碗在他身旁坐下,顺着他背,安慰说:“知错能改,为时不晚。”

    “来吃个桃子,很甜的。”

    唇瓣凉凉的,梁景珩微微张口,下一刻,那瓣果肉往嘴里送。

    余颜汐笑了笑,像哄孩童吃药一样哄着他,“再吃一瓣。”

    于是梁景珩又吃了好几瓣桃子。

    梁景珩心里难受,终于憋不住你,在余颜汐面前吐露心声,“我是个纨绔,但是我并不是故意要欺负百姓。”

    “偶尔也欺负过人,但是我本意是想让自己不被人欺负。”

    余颜汐扶上他手,轻轻拍着,以前她在家安慰弟弟也是这样。

    她耐着性子说:“现在知道不算晚,以后我们不干那种事情了,谁欺负你,你同我讲,我帮你出气。”

    愣了一下,梁景珩蹙眉,“你?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女人护着,简直是笑话!”

    蓦地对上余颜汐清凉的眸子,梁景珩顿时心生悸动,那种感觉他也说不出才是什么感觉,就……很奇怪。

    心里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然后没过多久,它又消失了。

    梁景珩忙不迭将头扭到一边去,抬手赶余颜汐下去,“我累了,要休息。”

    脱了鞋,他侧身躺下睡觉。他听见余颜汐的叹息着走开,紧接着是一阵开门关门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梁景珩闭目养神,他决定了,他要让余颜汐刮目相看!

    ——让她保护自己?

    ——笑话。

    ===

    这边,余颜汐从房间出来,正巧碰见半夏在长廊上同从安争吵,她走近听了几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三两句止了两人的纷争,余颜汐叫了半夏去院子里的凉亭中乘凉。

    凉亭中四下无人,余颜汐细细将梁景珩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全说了。

    “照姑娘的意思,是我们错怪他了?”听完以后,半夏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大字。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你这表情,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一次叫无心,两次是偶然,可他接二连三……”余颜汐一时语塞,无奈之下不想再多说。

    半夏问:“颜七的身份要告诉他吗?”

    藏着掖着迟早被发现,既然梁景珩崇尚颜七,不如告诉他,这让她家姑娘也好早日从侯府脱身。

    “我不。”余颜汐态度坚决。

    半夏:“……”

    余颜汐目光坚定,“我敢说只要梁景珩知道颜七的身份,不出一月,整个临州就都知道颜七是余家的人。颜七在临州城做的事情,与余家无关。那些赞誉,余家不配。”

    “再者,你忘了有一次我们放狗咬梁景珩,两条恶犬足足追了梁景珩五条街,”余颜汐有些心虚,说话的底气都没刚才足了,“梁景珩睚眦必报,就算是颜七,他也给你记仇。”

    “他呀,别人得罪他的事情,心里清楚得很。”

    她都不记得的事情,梁景珩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隔了那么久还跟她闲扯上几句。

    不就是不让他加入济吉堂,这人记恨了三年……

    话说回来,余颜汐有些后悔了,后悔一早便给梁景珩下了定论,“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

    三日后,万事通来了消息,有人在城外树林看到柳掌柜。

    现在柳掌柜还不知道账簿的事情已然败露,若是凑巧,能在城门口截住她。

    梁景珩不敢有丝毫耽误,接到消息后忙让从安去备马。

    他一脚踏在马镫上,顿一下,转头看向余颜汐。他神色微敛,一本正经说:“你待在家中,就像你说的那样,以前错了既往不咎,今日重新开始。”

    难得梁景珩能这样说,余颜汐满意地笑着,“好。”

    马蹄飞奔,扬起一阵尘土。

    城门茶铺中喝了第二盏茶,等的人终于来了,柳掌并肩上拖着包袱,神色如常。

    放了茶钱在桌上,梁景珩起身缓缓走去,别在腰间的折扇被他一抽,拦住柳掌柜去路,“柳掌柜,别来无恙。”

    声音冷漠,同以往的嬉皮笑脸不一样。

    垂眸看着脖颈处横空出来的扇子,柳掌柜不解:“梁少爷这是作甚?”

    “请柳掌柜府上一叙。”

    梁景珩眼底里波澜不惊看不出半点情绪,可嘴上却是一抹笑意,柳掌柜心里直犯怵。

    ===

    安和侯府,前厅。

    梁钊没想到梁景珩竟然在半道将人截了下来,从小到大,这是梁景珩第一次这般重视侯府的事,总的来说,他很是欣慰。

    君悦衣阁账目出现问题,此时不宜声张,若是被对家知道借此发挥,于梁家而言,不论是名誉还是生意,都是不利的。所以梁景珩本想将人带到书房私下盘问,可梁钊却执意将人带到了前厅,当着众多家仆的面询问,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