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们自是跟于其后,几息间,那一群人马已顺着山势一拐而过,不见了身影,只有滔滔马蹄声还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白大郎上前,细观着嘉柔神色,话中有话道:“未想到,薛将军竟舍得留下你。”

    嘉柔如今有了白大郎这条大腿,用不着断袖,对薛琅的离去看得很开,只演着戏说一说:“他有要忙之事,我却不能阻他的大业。”

    此话在白大郎耳中,自是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他淡淡一笑,诸事皆在掌握。

    午时三刻,吉时而至。

    寺中斋宴正式开始。

    嘉柔作为福星,自是被请上尊位。席间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斋宴用到一半,寺中来了贵客。

    仆从匆匆前来通报:“七公主已到达寺前,阿郎快请前去迎接。”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桌案上的琉璃葡萄酒盏倒下,紫红色的酒液倾了半桌。而原本高坐于尊位的龟兹之宝,出溜钻进了桌子底下。

    作者有话说:

    薛琅:贤弟,你放手太快了。

    嘉柔:现在再抱上大腿,还来得及吗?

    第31章

    因龟兹贵主的到来, 白氏窟寺的素斋宴只行了一半,身份低微之人连忙下了席。

    如此一走,宴席空了泰半;

    余下诸人只觉无趣, 向伽蓝公主行过礼, 也渐次告退,又空了一半。

    宽敞的地台上,除了公主与白大郎,要说还有人, 也就只剩藏在桌底下的崔嘉柔了。

    桌案极矮, 她只能蜷曲着身子。

    好在装点桌案的布巾往四周垂落下来, 遮掩住了她狼狈的身躯。

    地台最前头, 伽蓝公主将眼前杯盘狼藉的剩宴打量二三, 盯着白大郎, 半冷不热道:“藏了我的人, 阿兄定是极高兴吧。”

    白大郎只当她听闻了昨夜驴产双胎之事, 未成想她一来问的便是潘安。

    他不由先往那尊位投去一眼,方轻咳了一声,“哪个你的人?你乃龟兹公主, 王上最宠的爱女,龟兹大地上皆是你的人呢。”

    伽蓝公主将镶满宝石的马鞭往边上一撂, 不同他绕弯子, “将潘安交出来, 否则……你那两胎小驴可保不住!”

    “咚”地一声, 不知何处的桌案猛地一撞。

    “浑说什么?怎能用双胎吉驴传恶言。还不快悔过!”白大郎连忙喝止住她,双手合十匆匆念着佛经, 以求上天莫降罪。

    伽蓝不情不愿合掌, 面朝西方, 口中含含糊糊跟念了几句佛经,方道:“我自不会动吉驴,只是潘安是我看上的男人,未成想竟躲到了你这处。你只要将他交出来,我就不与你计较。”

    白大郎正是要用计策降服潘安之时,怎能让伽蓝公主坏了他的安排。

    他又往那首座觑一眼,刻意道:“潘安不过区区一夫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家无衡产,你执意看上他,便是让王上与王后伤心,我阖族也会因此而蒙羞。”

    桌案底下的嘉柔听罢,虽知白大郎这是在帮她,可也贬低的有些太过了吧。白银亲王可又许了她一个月五个金饼的束脩,比龟兹有些穷酸小王还富裕呢。

    伽蓝公主冷笑了一声,“阿兄常同大盛人打交道,怎地也沾染了他们迂腐之气。我不过寻一个男人而已,怎地就成了族中罪人。据闻礼教更严苛的大盛,尚有公主养着许多面首呢。”

    白大郎便板着脸道:“这世间的任何男人,阿兄都能寻来给你。独潘安不成。”

    “好啊,若能换成薛都护,则更好呢。”伽蓝公主笑眯眯道。

    “这……”白大郎一滞,心想自己的傻妹子这是什么眼睛,看上的一个两个,全都是断袖。

    他摆出一副大家长风范,教训道:“阿兄之言,你竟也不听?你莫忘了,你儿时掉进熊窝里,还是阿兄爬进去将你背出来。阿兄所为全是为你好,怎能害你?”

    伽蓝公主不由嗤笑一声:“阿兄可是欺我年幼,忘性大?那时若不是你同二兄争抢一张弓,也不至于将我挤落进了熊窝里。你若不进洞救我挽回一局,早已被我阿耶驱逐出龟兹了。”

    白大郎不由一滞,忙狡辩道:“哪里是我同二郎抢,明明是他同我抢,他当时……”

    他一时被这件抹黑他的历史旧案牵引了心神,短暂忘记了潘安,只专注为自己分辩。

    藏在桌案底下的嘉柔却一阵愕然。

    且不说据她听来,白大郎熊窝救妹的往事确然更像是为自己闯下的大祸做弥补,只说七公主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压根不怵这位长兄。

    白大郎夸下的那些海口,什么因着儿时的情分,七公主此生最尊敬他的大话,全然不存在。

    要等他说服他的七妹放过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大郎口干舌燥的辩驳了一阵,忽然想起现下的重中之重是先将伽蓝公主劝走,忙住了嘴,以交代厨下先备饭食的借口,带着伽蓝下了地台,往外行去。

    到了一段无人处时,他也已想到了新的说辞,便压低声道:“你可知,那潘安,或许是个断袖……”

    伽蓝公主脚步一顿,看他的眸光里似有些迷茫。

    “便是指,他中意的是男子。”他双手一摊,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原本不愿让你伤心,是以未曾告诉你。现下看你对他一往情深,只能向你坦白。此后你或许会伤怀一阵,可长痛不如……”

    他的话尚未说罢,却见伽蓝公主的眸中陡然燃起兴奋之火,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可莫骗我!”

    这……怎么看起来反而更高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