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大郎看起来是个不怎么靠得住的。

    薛琅现下还不待见她,这一路行来,他就只在白家庄子跟前同她说过两句话,此外全程似个哑巴。这唯一一根真材实料的大粗腿,眼看连抱的机会都没啦。

    她平素逍遥日子过得多,又兼左手有家世、右手有圣人的圣旨,一路狐假虎威、仗势玩乐,从未遇上有人敢这般强硬对她,也从未遇到过似这般难解的局。

    为今之计,只有寻赵勇给她想想办法了。

    —

    临近夜间,客栈已无投客之人,铺门还开着,是要给外出的客人留门。

    而前来讨债的债主已在柜前围成一团,不停歇地声讨着:

    “十斤豆腐的银钱,已拖了三日,准备何时还?”

    “五斤羊肉也拖了四日,快些快些。”

    “十桶桃酪的账再不清,明儿起就再不给你家送货。”

    客栈的博士被阻在柜里头,招架不得,满头大汗解释着:“东家已前去借银钱,很快就能回来。”

    然这话债主们都听过八百遍,全无作用。

    正吵嚷着,柜上忽然“啪”地掉落一个金饼。

    灯烛虽暗,可任何一点光照在金子上,激发的光彩都是最夺目的。

    吵嚷声瞬间消失。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君靠在柜上,似失了魂儿一般无精打采问:“够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博士。

    博士看“他”有些眼熟,却又忆不起在何处见过,更想不起自家东家何时结识过这般一出手就是一个金饼的豪客。

    嘉柔见他不回话,手一抬,又撂上一匹上好的绢布,“既不够,便加上这个。余下还有五匹,你自去驴背上卸,我搬不动。”

    那博士这才反应过来,一叠声道:“够了够了,能将所有欠债都清空。”

    她便有气无力点点头:“那便去通传债主,咱们整夜收欠条,还债。”

    博士连声高喊:“东家,快出来,帮咱还债的财神爷来啦!”

    过了几息,从通往后院的小门探出一颗脑袋来,却不是赵勇,而是一位大盛女郎。

    女郎正值十七八的妙龄,梳着灵蛇髻,却着一件男人常穿的圆领缺胯外袍,应是顺应时下女子多爱抛头露面而以男装为常服的新潮流。

    女郎一张鹅蛋脸,是大气端庄的长相,只有眉眼间能看出几分赵勇坚毅的影子。

    她只在门边踌躇了两分,便施施然上前,硬着头皮笑道:“阿耶已外出寻银,不久便归,各位世伯请先坐……”

    待目光落在柜边的小郎君身上,第一眼只觉陌生得紧,第二眼却又有些眼熟,待正要再细看,那少年却忽然拉着哭腔唤道:“赵阿姐,我可是见着你了!”

    继而便冲上前,一头栽进了她怀中。

    众债主一阵傻眼,很快便明白过来。

    不是说赵家大娘近几日在议亲?

    女婿,这怕是赵勇选定的女婿。

    哎哟这赵勇走得什么运哦,竟寻见了这般有钱的女婿!

    —

    客栈房中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哭哭啼啼的嘉柔,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同坐在对面的赵勇讲述她这几日惊天动地的经历:“……那可是龟兹王族最为跋扈的七公主,手持一根粗壮的马鞭,一扬手就令仆从绑了我。若不是大力带着薛将军及时赶到,我就要,就要,就要被她非礼啦……”

    赵勇见她嘤嘤哭着,心知她历来是个很少掉眼泪的女郎,一定是心中太过委屈,不由怜惜得紧。

    赵卿儿听得义愤填膺,激昂道:“你便说你已同人定了亲,就是我。她难道还要强抢亲事不成?”

    嘉柔擦了一把泪,却越擦越多:“我说我是个断袖,都未能恶心退她。她百无禁忌,金刚心肠!”

    赵卿儿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赵勇心知此事棘手。

    若是平常人,寻个法子打发了便是。

    可招惹上龟兹王族,哪里能那般容易甩脱手。

    这些人锦衣玉食不为三餐发愁,最操心的便是每日如何寻乐子。

    好不容易寻到一件,自是要玩够了才罢手。

    若是崔将军还在,这些个龟兹王室见了大都护之女,各个都要点头哈腰,谁敢起动她的心思。

    还是他不争气,在龟兹这许多年,也未活出个人样来,连给她撑腰都不能。

    “不若,将我是女子之事昭示于众吧。这龟兹天下太平,歌舞升平,哪里就有那般多的突厥细作混入。纵是有,又怎会那般巧被你我遇上。”

    她的话刚说罢,外头街面上忽然传来一连串咚咚的跑动声。

    一阵刀剑相击声之后,有人似被砍伤,“哎哟”了一声,继而又有人直着嗓子高喊:“他娘的,突厥细作跑了一个,兄弟们快追!”

    嘉柔:“……”

    赵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