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能紧迫到那般份上,也就是因着他那伤了。

    总不能是因为尿急吧。

    那得多急啊!

    只她原本要追过去, 可那时全身湿淋淋, 若被人瞧见, 万一提醒旁人薛琅身体有恙、方引得她那般慌张, 反倒坏了事。

    可若不追去, 又因此让人疑惑她与薛琅之情再生嫌隙, 又会生风波。

    她贤惠的经验实在太少, 得拿出过去十几年同她阿娘斗智斗勇的心得, 在浴桶里翻来覆去搅了一阵水花,决定将自己打扮的玉树临风,面含微笑, 不疾不徐迈着方步前去,才能起到个一石二鸟的作用。

    此时远处如龙的篝火已熄了好几段, 民众们皆簇拥着往各自帐中去。只消再过一夜, 第二日日出后乘车驾马离去, 也不算提前离节, 尊享敖包节上香火的神灵们不会介意的。

    她前行了一半,忽又忆起篝火盛会上, 薛琅并未用多少吃食。既是要演与他有情有义的断袖兄弟, 自是该再体贴一些。

    如此又拐进厨帐, 搜摸了些白日用剩的炊饼,用干净巾帕包了,恰到好处露出一点边角,以备民众们发现和赞美。

    再向军帐而行,果然便有数位白日赛场上得了她的彩头的壮士一一同她打招呼:“潘夫子,可是去见薛将军?”

    她晃了晃手中的炊饼,“给他带些吃食过去,万一他夜间饥饿……”

    “夫子果然与将军伉俪情深,这般细致周到。”

    嘉柔收到这般的评价,顺坡上杆:“我不替他操心,又有谁能操心呢。可惜我与他遇上的迟,让他一人冰锅冷灶了许多年。”

    壮士们见她虽为夫子,却能生出厨子的感悟,又纷纷赞她多才。

    在敖包节结束前的最后一夜,嘉柔再次巩固了“潘安与薛琅的断袖情深”。

    她对这结果很是满意。

    军帐已到眼前,卫所的兵卒却未立时放她前行,而是派人前去通传。

    未几脚步声响起,她回过头,等来的却是个方脸的郎君。

    她心下一阵紧张,连忙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可是薛琅的伤严重了?”

    王怀安出来时受了交代,自是回她:“并未,将军无碍,夫子不用挂心。”

    竟不是伤痛?

    那他似见了鬼一般从河里离开,难不成,真是因为尿急?

    纵是尿急,过了这般久也该尿完了呀。

    王怀安低声道:“是袭杀将军的细作一事有了眉目,将军要忙此事……”

    她怔了几怔,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

    怪不得今夜篝火盛会上,薛琅坚持要出席,而好几个副将的面孔未曾瞧见,原来是行的“将军在明、副将们在暗”的兵法。

    她又忆及在河中时,周遭确然啾啾鸟叫声不断,其中定然是有隐在暗处的副将发出的暗信。

    其收获定然也是十分得大,才引得薛琅走得那般匆忙。

    她在心中将这条逻辑圆得十分契合,知晓这般大事的内幕自不是她该过问的,便将手中炊饼递过去,“他查案查饿了,正好能填肚子。替我叮嘱他,要听军医的话,该换药歇息就不能强撑。”

    帐子里,薛琅正坐在胡床上,刚回来时是何模样,现下仍是何模样。

    他身上的黑甲尚未解下,半个身子仍是潮湿。

    面上神情是他一贯的沉肃。

    而身为薛琅的近卫,王怀安却有好些日子未曾见过将军这般旧表情。

    尤其是提及潘安时,将军从来都是如沐春风的。

    只眼下却不知生了何变故。

    王怀安躬身上前,将炊饼呈上去,低声道:“都按将军的吩咐,同潘安说过了。这炊饼是潘安令卑职转交将军,恐防将军夜中腹饿。”

    他等了足足好几息,方见薛琅抬手接过炊饼,只一言不发握在手中。

    王怀安一时有了些忐忑,硬着头皮问:“可要传军医?潘安担心将军的伤势。”

    待见薛琅点了头,他心中略略松一口气,忙退出去寻了军医。

    远处归帐的喧哗声与说笑声一阵一阵传来。

    薛琅捏着那炊饼,缓缓起身立于窗前。

    头顶一轮朔月向人间撒下清辉,数不尽的星子遍布苍穹。

    那颗黎明前后总出现在朔月周围的长庚星,却被群星掩住了身形,看不清模样。

    -

    嘉柔摇着纸扇、迈着方步回到帐子,躺在榻上,简短地回忆了一番这一日的经历。

    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大不要脸、小不要脸都兼顾了,此后该再无人怀疑夫子与将军之间的真情,那些七公主与细作之流,应该如何也叮不进二人这颗无缝的蛋了。

    她又想到不久前去探薛琅时手持的那片炊饼,简直是神来之笔,收获途经民众的许多夸赞。

    她对她竟能考虑的如此细致周详,极其满意。可见她过了十七岁生辰后,行事果然有模有样。日后她回了长安,阿娘也会因此欣慰。

    她这一夜睡得很是踏实,梦中偶尔会想起薛琅受了伤,会分神提醒自己第二日再去探一探。

    然到了天明,她再往军帐一行,却未见着薛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