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面颊无一脂粉, 却天然地红唇齿白。

    虽眉毛不画而旺、高耸鼻梁暗蓄英气, 可眼尾的那颗红痣媚态百生,饱满的面庞于下颌收出一个尖尖下巴,将多余的英气全然抵去。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女人得不能再女人的脸。

    七公主险些咬碎一嘴银牙。

    可恶,她怎会从未怀疑她乃女子!

    嘉柔抬一抬眉梢:“如何?本女郎可比你更天香国色?”

    七公主咬住唇狠狠瞪她一眼,一把揪住她的裹胸布边角,用力往下一拉,嘉柔的雪脯便露了泰半,高山挺拔,深谷幽兰,景致十分诱人。

    嘉柔不躲不闪,看着七公主瞬间又铁青了两三分的一张脸,哈哈一笑,“如何?可是比你的大?”

    “潘安你个骗子,你个大骗子!”

    嘉柔一边将衣裳往身上套,一边回嘴:“如何是我骗你?是我带人掳劫于你扬言要与你结成夫妻?还是我对你追逐不息纵使你是个断袖我也对你绝不放手?你数次苦苦相逼,到头来怪我骗你!”

    “我看上你时,你为何不说你是女子?”

    “我为何要说?大盛与龟兹哪条律法不允女扮男装?哪条又说扮了男装颈子上还要挂个‘我乃女郎’的牌子昭告天下?!”

    “你骗了我的心,你还如此振振有词!”七公主气极,“啊”地一声嘶吼,便要向她扑过去。

    “够了!”她侧身避过,咬牙切齿道:“伽蓝,你有没有良心,方才我可是为了救你!你别逼我打女人!”

    “你以为我从前打过女人?!”

    伽蓝往前一扑,一拳抡下。

    —

    未时已过,白三郎午觉歇醒,吩咐仆从牵出马,要照常往外头跑一圈。

    待将将出了院门,便见他家夫子一手牵着大力,一手高举捂着头,闷头要往里走。

    “夫子?”白三郎不由随着嘉柔的动作弯腰勾首,“夫子怎地了?”

    嘉柔仍捂着头:“没怎么地。”错开他便要继续往里行。

    白三郎却跟上来,“没怎地,怎地捂着头?”

    “日头大,我怕黑,遮日头遮日头。”

    白三郎却不放弃,追着扭着要看她,她一个转身不及,便听白三郎“哎哟”一声,着急道:“怎会这般?”

    她身子一顿,见已被他发现,便干脆收了手,直起腰身,露出一只乌青眼窝来。

    她同他讪讪一笑:“好巧哇。”

    白三郎满脸皆是震惊:“是谁?谁将夫子揍成这般?”

    她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小声些!”

    什么光荣事,要这般大声嚷嚷。

    他便低声道:“夫子,可是那马奴被徒儿打得只剩一口气,他怀恨在心于是揍夫子出气?”

    她便摆摆手:“没有的事,没有人揍本夫子。”

    “那夫子的眼睛?”

    “摔的,本夫子一不小心从大力背上跌下,摔到了眼睛。”

    “又摔了眼睛?上回在城里,夫子也是摔倒,眼睛先着地。”

    他说的是嘉柔上回在都护府遇上老熟人,为了掩饰而自己揍自己的那事。

    只她今日方知,旁人揍自己,比自己揍自己,那可是疼多了!

    她只得道:“本夫子在摔倒一事上,是有些得天独厚的经验,下回找机会教给你,让你想摔哪里摔哪里,绝对不会牵连旁处。”

    白三郎哪里想学这个,一转身便要走,“徒儿去唤郎中。”

    “万万不可!”嘉柔一把拽住他。

    庄子里的那郎中是个碎嘴子,她上回崴了脚,不过两日,整个庄子都知晓当时薛琅面上是如何的“又怜惜又懊悔,恨不得能替潘夫子生受了去……”

    若今日瞧见她的伤,只怕等不到天黑,她的这副熊样就要再次传遍庄子。

    “一丁点儿伤,看什么郎中。上回脚伤剩下些药油,刚好用得上。你要去哪里快去,莫杵在此处碍人眼。”

    她护着脑袋继续往里去了,一直到进了房中,关掩上窗,抱着铜镜一瞧,心中不由悲呼一声:打了一场一对一的君子架,损失了她的花容月貌啊!

    一个极其标准的紫青色眼窝,结结实实镶嵌在她如玉的脸上,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光线去看,都不像能用脂粉遮盖的样子。

    未成想,豪赌的惩罚,竟然在这里应验了!

    此后她不得不又告了一个日假,本想着过上一夜,第二日说不得便能淡下来。谁成想莫说一日,便是过去了三日,她这乌青眼还牢牢长在她脸上。她药油也抹了,熟鸡蛋也滚了,却半分没有散去的模样。

    然而她再不能继续等。

    伽蓝公主离去之前曾放下狠话,言:“本公主会让你付出代价!”

    当时她也曾双手叉腰,挺胸抬头,应得响亮:“随时恭候!”

    然等她背过人,却时不时就要打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