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她哪里肯轻易放她走。

    七公主回首,“你便是真想同我打一场,今日却不成。本公主要去雀离大寺将戒荤和尚掳来给安郎治腿疾。明晚再打。”

    话毕打个呼哨,立刻便有两个昆仑奴牵着马站到了月亮门边。

    一人伺候她披上披风,另一人扶着她上马。清风一忽儿吹来,她一甩马鞭,便随趁着风势而去。

    嘉柔咬紧牙关、双手握拳。

    还有明晚!

    她蹭地回首,但见安四郎不知何时已到了门边,明媚的日头照在他面上,反倒为他的平静中注入了几许悲凉。

    她提着如灌了铅的双腿,“咚咚咚咚”朝他行去,重重站在了他面前,“安!四!郎!我希望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安四郎坐在胡床上,嘴唇嗫嚅半晌,方道:“三年前,她曾去过一趟长安,因一时受伤被我所救。我不知她身份,曾将她带回府中养伤……”

    “我怎不知?”

    “那日,”安四郎看她一眼,“便是你于西南王献俘路上生事,街巷两旁观看的民众受此惊扰起了一阵短暂的慌乱。她恰逢在那处,因此被踩踏受伤。当日圣人便下了圣旨令你禁足两月,你不能出府,自是不知。待两月后你能出府,她早已离去……”

    嘉柔身子不由一晃。

    “原来我刚到龟兹便被她盯上,她真正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你?害我担惊受怕的背后黑手,竟是你?”

    安四郎沉默良久,方道:“我的腿是这般,又怎能带累她。你若有能耐,便帮我劝退她,也算是好事一桩。”

    她忙蹲低下去,伏在他膝边,“你同她一处,是她强迫你,你不愿意,可对?”

    安四朗一时沉默,一双耳根当即红透。

    “我呸!”她似兔子般跳起,“你愿意的?你同她快活了,你现下让我劝她。我如何劝?她是个疯子,你不知?”

    她来来回回于院中走来走去,想破脑袋也未想出个皆大欢喜的法子来。

    待踱到院中间,脑中忽然一动,转身看着他:“你前来龟兹,到底是为我而来,还是为她?”

    “我……我自是为了你……”

    他虽如此说,可这话中的吞吞吐吐却瞬间将她激怒,她简直不敢相信,“我可是你嫡亲嫡亲的外甥女,你竟然不是专程为我而来?”

    安四郎忙道:“我真是专程为你而来……”

    嘉柔却一把推开房门,便一头扎进床榻上,哭嚎道:“你当什么舅父,我错看了你!”

    安四郎听着她的哭声,长长叹口气,喃喃道:“我只是,偶尔也会想起她……”

    人生第一次,嘉柔同她舅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她自己用饭,再不是每日与他同案而食。

    饭后她自己遛弯,再不管他去何处。

    无人说话时她便同大力吱哩哇啦,才不去寻他讲笑话。

    玄青前来劝道:“舅甥哪有隔夜仇,郎君一整日闷闷不乐,你快去逗逗他吧。”

    她才不去。

    “他现下缺的哪里是我,明明是另一个女郎。只等着她夜里来,早上走,快活似神仙!算一算日子,她今夜就会再次前来,他这般郁郁寡欢,无非是相思难耐,度日如年罢了。”

    待话毕却又更烦躁。

    千不该万不该,三年前不该在薛琅回京献俘的路上藏在树上想看他。

    最后美男的脸丝毫未看到,身上多了个纨绔的名头,竟还给小舅父拉了一条姻缘线。

    而她到了龟兹后那些鸡飞狗跳,竟还拜这条姻缘线所赐。

    她怪过来怪过去,最后却发现她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她遭受的这一切,最后反成了自作自受!

    那扫地僧果然诓骗她。

    早知道她就不该来龟兹,应该踏上前往南海的金光大道。

    南海能赐她长生不老药,这龟兹却要将她活生生逼疯。

    一想到夜里七公主就会再次前来,她便焦躁难耐。

    届时要如何出手?

    她一边想要舅父快乐,想要他走出他的阴郁与沉闷;一边却又不愿眼睁睁看着舅父同那个妖女快乐。

    那妖女性情不定,万一过上两日便将兴致转到旁的男子身上,届时舅父岂不是更要落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越想越烦心,干脆牵着大力便要往城中去。

    只临行前同婢女道:“李剑给乡民盖完毡帐回来后,你莫透露我去了何处,只让他好生歇着,歇够了大声念念佛经,让那些什么男男女女好生参一参。”

    她翻上驴,沿途不歇,一直等到进了城,将驴停在都护府门前时,尚只是午时。

    守门的兵卒瞧见她,笑道:“潘夫子来得不巧,大都护辰时外出,尚未归来。”

    嘉柔闻言,却一时有些失落。

    她进城时只想着散心,并未专程要往都护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