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然今天就要嫁去顾家村当童养媳了,虽然他是大队长,可人家的家事儿外人没法管,管了人家也不听,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兴许顾磊就出息了,小闺女嫁过去能过上好日子呢,但心里到底不舒服,像是有个肿块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下午上工都差点迟了。

    忽地刮起一阵大风,卷着路边的雪粒子打在身上,林卫党连忙裹紧棉袄低头赶路,突然什么东西顺着风啪地呼在脸上,把他吓了一跳。

    “啥玩意儿……”林卫党扯下脸上的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是电报啊,再眯着眼睛看了看内容,林卫党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卫党,干啥呢?走啊,该上工了。”旁边路过村民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卫党猛地惊醒过来,把锄头甩在地上转身就跑。

    “哎~~咋了,见鬼了这是……”村里人挠挠头,把林卫党扔了的锄头扛起来走了。

    等林然然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柴火走进村子,已经四点多了,刚一进村子就被隔壁的刘婶儿拽住了,“哎呦,你咋还捡柴火呢,顾家接亲的都到你家了,快去吧,我帮你送食堂去。”

    “谢谢刘婶儿。”

    “哎,好孩子,就是命苦啊……”刘婶儿背着柴火念念叨叨地走了。

    “丫头回来啦?快家去吧。”

    林然然回家路上好多人打着招呼,下了工吃过饭,村里大部分人都来林家了,虽然没备席,可村里有人嫁人也是大事,大家都来送她。

    林然然走进院子,林家的围墙边大门外已经或蹲或站围了不少人了。

    看到她进来,林娇娇奔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

    “姐,你怎么才回来啊?让你不要去上工你还非得去~~”

    “娇娇,我舍不得工分,要让咱弟吃好的嘞~~”林然然憨憨地说。

    “姐,爷给你选的好亲事,咱爹娘再舍不得也得守诚信啊,你可不能怪爹娘啊~~~”林娇娇提高声音娇声说。

    “嗯呢,咱爹咱娘对咱最好了,爷相中的,差不了。”

    周围的人一听,是啊,林家老爷子相中的娃娃亲,当儿子的当然得听啊,这谁也说不出啥来。

    而且听说顾磊在外面当兵,以后当了军官林家丫头就熬出头了,也算是门好亲。

    林娇娇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自得地撇了林然然一眼。

    个憨货,有你好日子过的。

    林然然看着她暗自得意的样子,这丫头才多大?刚刚十四吧?原主对她那么好,她的心思竟然这么恶毒。

    进了东屋,炕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量挺高的,1米77、78的样子,长得细皮嫩肉,但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浑浊流气,把本来还算好的皮相硬生生毁了。

    他歪戴着帽子,软塌塌地斜靠在炕墙上,正撇着嘴斜眼看着林然然。

    顾继革并不想来,家里多年攒下的钱和票被洗劫一空,虽然在别处藏的200多块钱没有被偷,但到底大伤了元气。

    前两天顾家偷偷过来打算退婚,把钱和粮食拿回去,再添些钱交给杜家当彩礼。可林建国王招娣死活不同意,说钱已经花了,要是逼急了就把顾家给个死人娶媳妇的事传出去,看他们还怎么做人。

    顾继革急了,自己都二十二了,村里和他一样大的儿子都会跑了,就他一直耍光棍儿,难得杜家的千金大小姐看上他,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临门一脚了可不能把事儿搅黄了。

    顾继革说服爹娘先把林然然娶进来,进了门就是顾家的媳妇,让她回家要钱去,要不回来打死她!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然然,脚上一双破旧的手工棉鞋,鞋帮上沾满了雪泥,身上穿着破旧不合身的棉袄,膝盖上补着补丁的棉裤,头上还包着一块破头巾,真是穷酸得掉渣。

    再往脸上看去,虽然脸上肤色发黄发黑,但长得挺好看的,脸型小巧鼻子挺翘,最醒目的是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清透,凝视人的时候透着一股沉静通达的感觉,让人不敢直视。

    转念想到自家遭贼的烦心事,还有那要不回来的七十块彩礼,被迫来接亲的顾继革烦躁地不行,“快点收拾赶紧走,结婚还上什么工,一家子穷命。”

    陪坐在一边的林建国老脸一红,不敢跟顾继革犯话,转身羞怒地对王招娣喝道,“呆着干啥呢?带闺女收拾东西去。”

    “哎,这就去,闺女,来,别傻站着,娘去给你拿嫁妆。”王招娣也不恼,笑眯眯地拉着林然然回了西屋。

    想着地窖里藏着的粮食和整整七十块钱,王招娣心头火热,终于能摆脱林然然这个扫把星,家里还得了这么多钱,等开春就给娇娇扯布做衣服,再托人把家宝转县里上小学去,家里日子一定越来越红火。

    进了西屋,王招娣拿起个好大的包裹,拉着林然然出了房门,加大声量,“我虽然不是你亲娘,但好歹也养了你好几年,我和你爹给你新做了衣服和被子,给你二十块嫁妆,拿好包裹,好好过日子啊。”说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塞到她怀里。

    “呦,20块嫁妆,王招娣还行啊~”

    “可不是,后娘能做到这份上也不错了。”

    “看她对然然还成啊,一般人家嫁女儿也就这样了……”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嗯,谢谢爹跟娘。”

    林然然一脸感激,手忙脚乱地接过包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结结实实系着的包裹就散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王招娣一惊,赶忙蹲下炸着手想往包裹里塞,被林然然拦住,“娘,地下脏,我来。”

    林然然一个巧劲儿把王招娣挤在身后和门框中间,横着身子挡着王招娣,一样样的摆弄掉在地上的“嫁妆”。

    大家一看,这哪有什么新衣服新被子,看着老大一包东西,全是些垃圾,补丁摞补丁的破布鞋,破裤子,还有几块破的不能用的脏抹布。唯一还能用的就是林然然那床一直在盖的破被子,而且从破口处看得出以前被子里结块发黑的棉花也被掏出去了,被子里塞满了稻草。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看看地上再看看王招娣,都傻眼了。

    “我艹,这老娘|们够黑啊!”

    “可不,还以为总算大方一回,闹半天这是唬人呢。”

    王招娣也傻了,谁知道包袱能开啊?只要林然然把包袱带回顾家,自己说里面是啥就是啥,也能搏个好名声。

    林然然好像没看到那些破烂,也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议论和王招娣羞愤的推搡,只一门心思蹲在地上到处翻找,“娘,二十块钱呢?你快帮我找找,别弄丢了~~~”

    王招娣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今天都丢尽了,感受着周围鄙视的眼神和越来越大声的议论声,一把把林然然推开,蹲地上快速地把东西往包袱里塞,“钱哪能放包裹里,丢了咋整,等会儿娘给你。”

    “还等会儿啥啊?赶紧给吧,我们可马上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