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芳见她没说话,以为她的话起了作用,声音更加柔和,还带着些委屈。

    “我的事儿你可能也听说过,阿姨当年也是迫于无奈,如果不和张家划清界线会遭遇多么可怕的境遇?虽然我再婚了,可没有一刻不在惦记老张和孩子,平反后我不是马上回来了吗?连老张都原谅我了,也不知道张亮还在闹什么别扭……”

    林然然悲哀地望着她,这一刻真心觉得张亮很可怜。

    “不划清界线会被打成坏分子,会被□□,会被人欺凌,甚至有可能疯掉,这就是我娘遭遇过的。”

    她定定地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杜春芳眼神闪烁不敢和她对视。

    “可我娘还是没有抛下丈夫和孩子,用她自己全部的力量保护和疼爱顾磊,所以我们全家人,一辈子感谢和尊敬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当年再婚的时候就已经舍弃了和张亮的母子感情,既然得到了好处现在就要承担后果,当年你抛弃了他,就不要怪他现在抛弃你,坏处别人担,好处全都要,想什么好事儿呢?”

    她站起身送客。

    “至于我们的生意,跟你更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也没有权力在我这里指手画脚。我要工作了,请你离开。”

    “你……你个没教养的……”杜春芳恼羞成怒,伸手指着林然然的鼻子嚷嚷。

    “啪!”林然然把她的手打掉。

    “看来阿姨的教养也不怎么样,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叫人请你出去?”

    林然然收回手眼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她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晚上,林然然和杨妈妈在灶房里做饭,难得杨承望也回来了,坐在院子里和小宇下棋。

    杨老爷子开始教小宇小安下象棋了,小宇现在正是劲头足的时候,见人就拉着和他下。

    “哎呀,我输了!”杨承望憋了半天终于认输了。

    “哈哈哈哈,小宇厉害吧?我现在和他下就胜负各半了,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杨老爷子哈哈大笑,头发上还别着小安给他带上去的蝴蝶结,这可是曾外孙女喜欢他的证明,谁都不能碰。

    杨承望惊讶地望着爷爷,他自己的象棋就是他教的,爷爷的水平在国外华人圈也是有名的,小宇才学多久,就能和他胜负各半了?

    “小宇和小安可比你小时候聪明多了,围棋象棋学得都好。”

    他满意地看着孙子惊讶的表情,眼光转向抱着小狗崽亲亲抱抱的小兄妹,眼神温柔骄傲。

    “小安下得也好,不过她不像哥哥那么沉稳坐的住,两个孩子还不到三岁,每天都在刷新我对天才的认知啊~~咱们老杨家的种,就是好!”

    杨承望想说人家姓顾好吧,想了想低头默默地收拾棋盘了,好吧,您是爷爷您说了算。

    “嫂子!我妈去找你了?”

    张亮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冲进来。

    “张叔叔!”小宇冲过去抱他的腿,“来和我下棋!”

    他现在见到人就想和人下棋,家里所有人都陪他玩儿过了,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啊?好……”

    张亮看到林然然对他笑笑,转身一脸平静地给小狗崽们喂食,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他妈是什么人了,所以听到她去找林然然赶紧来找她,生怕她吃亏,也怕她因为他妈对他产生不好的想法。

    其实想想也知道了,嫂子是他见过的最通透理性的人,他妈的段位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低头看看扒着裤腿抬头巴巴地瞅着自己的小家伙,算了,还是先哄好这位小祖宗吧。

    等他以极快的速度连输三轮后,整个人都恍惚了。

    什么情况?我是来干什么的?

    杨承望微微笑着把小宇抱走洗手去了,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心情突然好了呢~~

    严重怀疑自己智商的张亮在蹭完晚饭后,心理得到了疗愈,林然然看他吃完饭坐立难安的样子也笑了,把小朋友们打发去遛狗,给他倒了杯茶水。

    “什么事啊?”她坐在桌子旁边,示意张亮也坐下,两个人好好聊聊。

    “我妈……没说啥难听的吧?”张亮握着水杯,不敢看林然然的眼睛。

    他知道他妈的嘴,从小就毒,小时候他在大院里和人打架,他妈能扯着他站在人家院子外面连骂几个小时,脏的臭的什么都骂,让他羞耻地抬不起头,院子里也再没有小孩儿愿意和他玩儿了。

    “说让我不要带坏你,说我给老顾家丢人了,其他还好吧。”

    “啥?我现在就去找她!”

    张亮气得不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没事儿,我当面就怼回去了。”林然然赶紧把他拦住,把两个人的对话跟他转述了一遍。

    张亮听到她为自己辩解的话眼睛一阵发热,他对自己妈有心结,很多人不理解,觉得这是你亲妈,生养你的人,就算有点过错她已经悔过了,怎么就不能原谅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家散了,父亲被抓走,他心里唯一的依靠,自己的母亲甩开自己的手,冷冷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他有多么绝望。

    后来她很快再婚了,对方也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儿子,他曾经偷偷去学校门口看他们,看着那个男孩抓着自己妈妈的手,两个人笑得多开心。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是那么恨她,但当父亲平反,她马上绝情地和那边离婚,抛弃了那个这些年给她担风遮雨的老实男人,和真心把她当成亲人的男孩。

    那个男孩和当年的自己多像。

    张亮那时就知道,她的母亲从来谁都不爱,她爱的是舒适的生活和人前的虚荣,丈夫,儿子,只是她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