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周若岚的确不曾将她放入眼里,一心想将她变成第二个贺兰雪。

    来势汹汹的翼族大军将周若岚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的骄傲与自尊一同被风灈踩入脚下□□。

    宋芷昔其实很想问她可曾后悔从前所做的一切。

    可她这样的人呐,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死不悔改四字已贯彻她的一生。

    若不如此,便也无那个权势滔天的周若岚。

    宋芷昔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若不愿呢?她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瞬爆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说到这里,宋芷昔又想起回溯镜中那个被村民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杀死一个怪物有错么?

    直至今日她才得出答案。

    杀死一个怪物根本就没错,有些人生来就是祸害,既如此,又何须去同情?

    你不过是看似强大,实则幼稚懦弱到无可救药!若不是你,便无千年前那一战。若不是你,云华门也不必遭这灭顶之灾。九州界沦落到这番境地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你!

    说到激动处时,宋芷昔眼尾泛着一抹湿润的红:不要再顶着周若岚这个名字胡作非为,周若岚本该是这世间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也别说我像你,我比你强千万倍!

    宋芷昔当然知道这段话于周若岚而言有多强的杀伤力,她偏要挑周若岚的软肋去戳。

    事已至此,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她仰头抑制住即将流出眼眶的泪,朗声道:五十年前的我还太弱,没有能力守住云华门,如今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九州界沦陷,我宋芷昔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而非如今这样苟延残喘!

    该说的她都说了,周若岚起了杀心又如何?

    合体期修士元婴的滋味,藤杀也想知道。

    周若岚不曾开口说话,也不曾动手杀宋芷昔,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整个世界静到趋近诡异。

    宋芷昔甚至能够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下一刻是毁灭?是新生?全凭周若岚说了算。

    一息,两息,三息已经去过整整十息,她仍然平静到令人心悸。

    宋芷昔攥住衣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未能等来她半句话。

    此后又不知过去多久,周若岚方才一脸疲惫地朝宋芷昔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宋芷昔有着片刻的松怔,下一刻毫不留恋地转身。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霎宋芷昔表情就已经变了。

    她赢了。

    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且看周若岚对公子的情有多深。

    宋芷昔面无表情地抹去那两道泪,仰头望向天。

    今日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又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她揉了揉已然放松的面部肌肉,一路疾走,直奔周弃钰下榻的那间房。

    来到建宁城后周弃钰伤势比前两日好了不知多少倍,不说能蹦能跳,至少能下床。

    巫启端着刚煎好的药推门而入,看到站在床畔的宋芷昔时,颇有几分不自然。

    宋芷昔都不知巫启与周弃钰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竟能屈尊给周弃钰端药。

    宋芷昔目光扫来的那一刹,巫启竟还一脸心虚地躲开了。

    越想越不对劲的宋芷昔正准备拎着巫启的领子好好盘问一番,周弃钰已接过巫启手中药碗,突如其来的鸡言鸡语:明日再送一碗药过来,你欠我的灵石就算是结清了。

    巫启胡乱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

    宋芷昔简直叹为观止:厉害啊周扒皮!都能讹到巫启头上去!

    周弃钰抿唇一笑。

    喝完药,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还没和宋芷昔说上几句话,周弃钰便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宋芷昔趴在床畔静静描绘他侧脸。

    我今天好像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呀,玩弄心机时我明明不输任何人。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极乐城内千亩垂枝樱林中。

    周若岚正依偎在风灈身上: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因为这是他最爱的垂枝樱呀。

    她咬着风灈耳朵轻轻说:若是死了,我想和他一样被葬在樱花树下。

    她这辈子什么人都杀过,唯独没试过杀自己。

    明明活了这么久,她却觉得自己早就跟着他一同死在了千年前。

    她累了,那些恨也该一同被埋进黄土里。

    长风袭来,簌簌落了一地残红。

    震耳发聩的轰炸声响起,整座城都被夷为平地。

    沧渊从一片黑暗中惊醒。

    守了他三天两夜的小白连忙起身: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