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到如此,偏是小梦的一双眼睛,分明瞳色黑得像是夜,却又亮得宛若星辰。

    虞夏青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女孩。

    但小梦既然是杀手,该进监牢进监牢,该改过自新就得改过自新,他总不能徇私枉法。

    关几日,放出来改过自新。虽说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小梦总归是在杀手营训练过的,怎么都比一般女子强悍不少。

    虞夏青一路寻思,不觉到了房门口。

    推门而入。

    屋中是千萝香的味道。他不甚喜欢,但当今皇上,他的小姑父却很喜欢,上一回来雁渡送了不少给他。

    这千萝香自然又是罗一三点的。

    照旧沐浴。

    散发,虞夏青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白色长单衣,白色腰带随意捆了一下。手握落衣衫的新作《看门人与大小姐二三事》,优哉游哉上床。

    平日素来如此。

    今日才爬上床榻,长腿却碰到了一个虽说算不上光滑细致却暖融融的身子。

    虞夏青倒也不惊愕。

    他对自己的认知向来准确。

    虞家是皇亲国戚,又是社稷重臣。他年幼时便深得帝后喜欢,私下总称呼当今皇帝为小姑父,称呼皇后为小姑姑。

    长大后他以文状元入仕,却凭军功升为雁渡左翼将军。

    年少成名,家财万贯,相貌身姿都是极好。

    自然是豪门望族心中不错的女婿人选,闺阁小姐心中的良配。说亲的人五六年前就踏破了门槛。没有一户人家的小姐不是身家清白、貌美如花,贤娘淑德。不是身份高贵就是家财万贯。

    他却都不喜。

    看了太多女子,只觉大同小异。

    年幼时家中老者曾逗弄着问他将来要娶什么模样的女子,他说喜欢小姑姑那样的。可皇后娘娘的风姿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比?

    一来二去,媒人说破嘴,家人烦透心,他依旧寻不到那个能让心微微一动的女子。

    大户人家如此,小户人家的女儿更是不配进他虞家的门。

    倒也曾有心思深重女子混入宅院、只穿件亵衣躺在他床上求□□愉以便混一个陪房丫头。

    让虞夏青甚是烦恼。

    虽说虞夏青也令手下严防死守,但却总有想要攀高枝的女子贿赂他身边的人乔装成丫鬟小厮混进来,一来二去,烦了,怒了,虞夏青的身边只剩下罗一三这一个亲兵。

    虞夏青本以为之后便不再有事。

    却不想又来了?!

    而对此种事,虞夏青素来也只有一个应对方式。

    “滚!”

    若是平日这般说,被褥中的娇人便会露出媚眼,娇嗔着求饶。届时从床榻冲拖出来,丢出去便可。

    今日却是古怪。

    床上那人缩在被褥中瑟瑟发抖,隐约听得见抽泣声。

    虞夏青心生怒意,藏入他床铺也就罢了,竟然还玩这种戏码?难道还要控诉他一个逼良为娼不成。

    怒由心生,便一把扯下被褥:“滚!”

    “哇——”一声嚎哭。

    虞夏青一怔,垂首一看,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梦不着片缕。躺在他身畔缩成小小的一团。面上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黑得厉害,身上的皮肤却算是雪白。身上有浅浅的伤痕,虫豸爬过留下的红色暗疮也还未消散。

    先前她脏得厉害,虞夏青只觉她目光清澈,而今才发现她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眼中却无媚态,只是战战兢兢,更觉楚楚可怜。

    想到此处,虞夏青心里一怔,他在想何事?

    而今重要的是这个?

    怒从心起,能将小梦送上他床榻的唯有一人,便是怒喝道:“罗一三!”

    “将军,小人在此!”罗一三抱着一本书从墙角溜了出来,踏脚进屋。

    虞夏青赶紧扯被褥将小梦盖上。

    见小梦还在床上,罗一三挤眉弄眼。“将军,可满意?!”

    一双眼睛笑成两道好看的弧,虞夏青笑问:“本将军不记得让你做此种事。”

    “爷,别否认,您的心思小人都懂,毕竟小人写的话本上都是这般写的。”

    罗一三当即从怀中摸出一本崭新书。书名《江洋大盗和祸国小姐的二三事》,著者“落衣衫”。

    “在小人的新作中,江洋大盗与祸国小姐第一次见面就将她睡了,说的正是‘洗干净,关起来’。”

    虞夏青笑容越发温柔美丽。

    见他笑意璀璨,罗一三狠狠一颤,抱着书就想溜,却被虞夏青扯着领子拖了回来。

    他指着小梦让罗一三给她找一身衣衫,而后再关进大牢。

    “爷,您就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说什么?”

    “爷,您想,整个雁渡都知晓是您主动将小梦姑娘带回了家,丢上了床,还是——那种模样。”

    “为何整个雁渡都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