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进来。”又是温折玉。

    这红信是怎么回事,竟是连简单的随机应变都不会了。

    阿策身体僵立片刻,无法,只能疾步去了小厨房,三下五除二将平日里的药熬开。

    他只将水煮的沸了,舀出来一盏,又急匆匆的回去了。

    这次阿策没有再问,直接推开了门。

    入目的是一架屏风,是温折玉不知从何处淘来的双面刺绣,绣的是鱼戏莲叶图。温折玉常说,他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而她,也是游弋于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

    如今,那屏风上已经齐齐挂了两件外衫,温折玉粗重的喘息咫尺可闻。

    “公子,您的药端来了。”阿策本想借机打断他们,没想到温折玉突然出声:“别进来,外面候着。”

    阿策的脚步停了。

    他进退维谷的站在那里,滚烫的药汁烫的他的手指发颤。

    咬了咬牙,只能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即使隔着一扇房门,仍是能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的声音。

    “阿策……”阿策听到温折玉喑哑着嗓子,极尽缱绻的喊他的名字。

    阿策忽然茫然的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认识这么久以来,温折玉喊过他无数次。

    生气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温存的时候,哄他的时候……每一种不同的场景,喊的他的语调都是不一样的。

    但阿策从来没听到过她用这样的语气喊过他,轻而悠扬,仿佛蕴含了无限的情意。

    她的每一个字,都咬的又重又慢,好像怕人听不清似的,又笑了笑,重新喊了一句。

    这一句,温柔到了骨子里。

    “阿策,过段时日,随我回京好不好。”

    “之前,是我不对,总想着图一时之快,说了不少伤人的话。对不起啊……我的阿策太乖,太好了,我舍不得放手了。”

    “随我归京吧。我会尽我所能,保你一辈子无忧无虑,让你……再不必受风雨的侵袭。保你有枝可栖,保你有心可依,保你一生,平安喜乐。好不好?嗯?”

    “好不好?”

    温折玉说的认真,原以为阿策定会感动的抱着她痛哭流涕,谁知等了许久,竟迟迟没有收到回音。

    阿策抿紧了唇,不知为何,眼睛开始慢慢的变得潮湿起来。

    良久以后,他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好”字。

    阿策一阵恍惚,竟不知这个字,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

    “真的?”温折玉温柔的又笑着问了一遍。

    “好……”

    这次阿策听清楚了,回话的,分明是假扮他身份的红信。

    一个短短的好字,让阿策彻底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这红信,竟自作主张应了她……

    岂不知,沈窈她,她如今醉了,醉鬼的话,又怎么能信,又何需回应。

    不等阿策郁闷一会儿,紧接着,屏风后面又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次阿策听得分明,却分辨不出里面的两个人在做什么。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他端着药碗,手指抖得厉害,滚烫的药汁一下子甩了出去,正泼在他的手指上。

    然而此时的阿策就像失去了知觉的木偶,一动也不敢动,太阳穴呼呼的往外鼓,扯的他头皮生疼,很快的,手上的药碗也几乎要端不住了。

    酸涩感就在这一瞬间,潮水一般把他整个人彻底的淹没了。

    “玉姐姐,我喘不过气了,你放开我……”

    温折玉只觉得多日不见,她的小白莲莫名变得格外的羞涩,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使劲的往他的颈侧蹭了蹭。“不放,让我抱抱。几日没见了,小没良心的,竟是半点儿也不想我。再推我试试,看我不打你屁股。”

    “你……嗯……你做什么?别脱,我……我没推。”

    “玉姐姐,你醉了。别闹了。”

    “放开我,别碰……”

    “不行不行……啊”

    阿策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终于回过神来,脑子里的弦骤然崩断了。

    他突然快走两步转过屏风,二话不说朝着温折玉后颈一个手刀砸了下去。

    温折玉顿时眼睛一闭,身子绵软无力的伏在了红信的身上。

    红信似乎也被阿策的举动吓了一跳,见此情景,手忙脚乱的将温折玉的身体往旁边推。

    “策哥哥,我,我知道你回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推不开她。”红信将人推开,忙收拢起散乱的前襟,抖着嗓音对着阿策道。

    “是么……”阿策不置可否,眼眶红红的看着红信脖颈上的一朵朵招摇的梅花。

    “下去。”短短的两个人,出口竟似寒冰一般,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