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宋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坐在原地,又点了两杯饮料,名字奇奇怪怪,端上来难喝的一批。

    她不服输,又点了三块甜点,香橙,巧克力,巴斯克芝士。

    还行。

    廖宋吃着吃着,觉得有点累,可又没有力气站起来,走过玻璃旋转门,打车回家。

    她没有力气了。

    她忽然明白,那晚做了那么多次以后,裴云阙那股低气压的阴郁,是从哪来的。

    那是一种,即将要被踢出舒适安乐窝的不爽。

    那栋房子就像他的避风港……

    或许也是她的。

    躲在里面,不管天变地变,他们都有不变的权利。被树围着的,孤独而温暖的空间。

    在那里,他们可以偶尔散步,偶尔看天,偶尔闲聊,偶尔□□。

    廖宋觉得有一点点可惜,她那个时候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即使是五星酒店的大堂,该吵的时候还是会吵,耳边似乎有些人声在说话,是她熟识的,跟别人说完话,对方就离她越来越近。

    廖宋懒得理,低着头舀蛋糕,抿在唇间,甜的过分。

    如果她不是……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

    她活她的,要别人啰嗦?

    \"廖宋。\"

    对方在她对面坐下,大衣卷起的细微风流飘来淡淡的香味,像佛手柑。

    叫她时干脆利落,浪费一秒是死罪一样的,除了盛煜不作他想。

    \"裴溪照找你了?\"

    廖宋嗯了声,仰头靠在沙发椅里:\"盛总这时候就别来找我叙旧了吧。\"

    盛煜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短促地笑了声:\"是,这才是你,耐心很有限。\"

    \"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再留恋他了。裴云阙的确被选中了。裴越可能明年会下台,但是背后的人不是退休的裴董,是你很难想象的势力和存在。你如果影响了他,进而影响了那些人——\"

    盛煜双手交叠成塔状,淡淡道:\"你骑车在路上遇到一块石头,绕不开,会怎么样?\"

    当然是搬开。

    廖宋没开口,但显然,盛煜知道,她知道答案。

    盛煜声线低了许多:\"那就是他们会做的。\"

    廖宋想了很久,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听说裴云阙受伤,是在短途旅行的路上,本来裴越要跟他一起的,但最后有事没去,是真的吗?\"

    盛煜盯着她,没想到她问了毫不相关的问题。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半晌,盛煜笑了,银边眼镜背后那一双眸有些冷:\"有时候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廖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作罢。

    所以说她喜欢跟裴云阙说话是有原因的,他会说人话的。

    \"你等会儿是陆新商圈方向吗?\"

    廖宋问。

    盛煜微昂了昂下巴:\"外套。走吧。\"

    -

    库里南在漆黑的夜里破开车流,盛煜开的快又稳。

    路上,他问廖宋:\"你知道你要去哪儿吗?\"

    廖宋头朝着窗外,不知道是假寐还是醒着。

    盛煜一手触着方向盘下缘,一手搭在上端:\"我理解你想见他的心情,但今天场合挺特别的,算是公开的珠宝晚宴,裴家是赞助商之一,他女伴好像是那个二代演员,蓝什么的。\"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盛煜拿了支烟,点燃前摇下了窗户,想起了什么,懒懒散散嘱咐了句。

    \"你还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有人盯着他……\"

    廖宋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盛煜:\"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傻逼?\"

    盛煜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也不是。\"

    廖宋把车窗开到最大,不知道从哪掏了个耳塞:\"我睡一会儿。\"

    盛煜又扔了个真丝眼罩给她。

    廖宋怀疑地拎着看了眼:\"等会儿用坏了会让我赔吗?\"

    盛煜揉了揉眼窝:\"……不会。你脑袋里除了钱还能想点别的吗。\"

    廖宋:\"还想什么?男人?\"

    盛煜失笑:\"那还是想钱吧。\"

    从高架绕下去,还要堵少说四十分钟。

    到了也得九点以后了。

    问题是,到了她干什么呢?又没有邀请函。按盛煜的说法,她顶多能在外围看到匆匆一瞥,也就是他挽着女伴进场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可能。

    廖宋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s市的夜景一向很绝,可是第一次,她觉得这样的满城灯色晃得她脑袋疼。

    没什么必要,让盛煜就把她放在路边,回家吃吃喝喝啃啃鸭脖不香吗。

    去看看,看看狗男人今天正常直立行走的样子,也算是她的功德一件。

    这两种想法疯狂打架,打得廖宋杀心都起来了。

    她极少,极少陷在这么凌乱的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