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找到他,裴云阙并不意外。裴越实在太拉垮了,自以为有尤家作绑定联姻,一切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尤蓝早就把分手提上了日程。

    裴云阙拒绝了他们,对方还以为他在推拉,当时就笑了,说裴小少爷你设局算计裴越,让他在那场招标上掉链子,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裴云阙也笑,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来的人有些恼,但横看竖看,裴云阙也不像是在拿捏或唬人,他就那样靠在椅子里,肢体语言也是放松的姿态,二十岁少年人是如何,他就是如何,好像山尖顶上的一粒冰雪,玫瑰色的云雾环绕,一切情绪都那样直接得铺陈开来。

    当然,如他们所料,最后他还是应了下来。

    谁又会拒绝呢?

    泼天富贵跟前,人渺小得像三里海浪中的一尾鱼,怎么样都要朝顶点挣扎着跳一次的。

    裴云阙在西边的三层小楼里待了半年,终于还是一脚踏了出来,立在光影交错的新世界中。

    自那以后,每分每秒都被塞满。他有处理多线程事务的能力,但晚上能好好睡觉的时间就更少了,但他不想闲下来。

    在火势扑进来之前,把她送出窗户,裴云阙便松了一口气。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是觉得宽心。

    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多巧。

    ……多好。

    这一觉实在很长,明明是一片迷雾,但是渐渐地,他便跌落了这片云端,周身被什么环绕着缠绕着,他便失去了挣扎的心力,放纵自己掉了下去,沉到最底去。

    -

    裴云阙躺了两周,裴氏也乱了两周。

    肇事者一开始咬死无人指使,后来人从警局被保释出来,紧接着就失踪了,再出现,就是不成人样连滚带爬的进了警局,把裴越供了出来。

    裴越用了六年的人,能被逼供出东西,中间更是半点音讯都没有,对方段位显然远在他之上。

    他本来想动用关系,连夜出来找人帮忙,结果裴父一个电话打过来,没等裴越开口,怒火中烧的裴立韫只恨隔着层电话,否则要就地掐死他的架势,骂出口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骂完了让他滚进去自己反省。

    裴越这才被迫面对上这个事实:他确实被放弃了。

    幕后的人选中了裴云阙还不够,显然,还要为他出这一口气。

    裴云阙在vip病房待到第十二天,意识已经稍微恢复了些清明,病房里开始人来人往。

    一般人也就送点花束表个心意,毕竟跟这位也不太熟,但有些艺高人胆大的高层,闻着风就来了,花放下了人不走,让裴云阙招手叫了过去,听到病人轻柔冷厉地问完‘还不滚吗,等着给我上坟?’,才悻悻地离开。

    探访宾客没注意到的拐角,有两个人站在视角极好的角落。站在前面的男人看得兴致上来了,倚着墙笑:“胡长山都让他骂走了,这是第几个了?”

    “第九位。”

    他助理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活像个机器人。

    程风致却单手落在西装裤兜里,笑得桃花眼都微眯起来:“看来我们人选对了,裴家竟然还藏着这么个大惊喜,怎么之前都没人报给我过啊?”

    助理沉默一阵:“……是属下失职。”

    程风致觉得扫兴,无奈地摇摇头,视线从窗边一扫而过,却忽然停住了。

    “那个——”

    助理顺着他食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个人,有点眼熟。

    “是他的康复师?”

    第48章 【四十八】

    (48)

    廖宋实在是心烦意乱,在家里待不住。

    她是见不到,但离得近一点,好像也大不同。

    在楼下等的时间,她什么也不做,来来往往好多人,她看到正常行走的都会有点羡慕,他也是其中一人就好了。

    真焦躁的不行,才会摸支爆珠出来抽一会儿,葡萄味,是甜的,但她抽到一股苦味儿。

    今天第二支到一半,被人叫停了,对方是陌生面孔,语气冷硬,说他上峰请她上楼一叙。

    叙个屁,她不想叙,但想到楼上躺着的人,或许能见他一面呢,想了想,廖宋捏了烟,还是跟他上楼了。

    八楼的长椅上,廖宋一眼就看见了个男人,正眉头微锁,低头看着手机。这人长得标致,年龄感倒有些模糊,说不清到底多大,但那双眼目略微上挑,一副游戏人间很多年的轻佻样子。鼻梁和眉骨都很高,整个骨相的锋利走势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诚然,论精致的夺目感,谁都很难超过里面躺着的那位。但一个人内里的东西是上浮还是下潜,廖宋还是分辨得出的。

    这个人她看不透也探不出。

    走近了,廖宋扫了一眼,他在玩消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