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宋看得懂。

    他就像在她头顶悬了根无形的线一样,无论廖宋走到哪儿,他轻轻一晃手,她就被牵动。

    她是可以不在乎陌生人知不知道,但股价和市场会反应出来,裴云阙受影响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何况,他看到的依赖的那个廖宋,是会明朗坚实站在原地遮荫的人,不是这个在痛苦里被拧得只剩一滴浊水的人。

    程风致现在已经把他完全推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走到那个位置。

    如果要做过客,现在退出,的确是最好最好的时间。

    意犹未尽的遗憾能算美好,狗尾续貂的陪伴,也许只会留下一地鸡毛。

    -

    程风致大概是从没有受过委屈,在病房那天被裴云阙气着了,出国前,大手一挥,给新任继承人安排一大堆露脸的公事。慈善捐款签约仪式,新开业的奢侈品店剪彩,毫无意义的名流晚宴,回去后还要继续跟项目,时间几乎要被榨干了。

    好容易有一天提前从会议室离开,秘书mandy在电梯前拦下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预约都见完了?包括工作人员吗?”

    裴云阙双手落在西裤兜里,侧面被夕阳勾勒出极美的线条,这位未来老板自然是养眼的,只是这脾气,确实阴晴不定,mandy她们秘书处早都偷偷交换过意见,他的气质有一部分是由黑夜剪裁而成的,疏离而阴冷。

    听到mandy问题,他头也没抬,轻声问道:“你没我日程吗。”

    mandy赶紧帮他摁了电梯,祝裴云阙一路平安,而后从另一个电梯下到二楼,跟访客回了裴云阙的意见,有些微的不满:“您以后不要这样随便信口开河了,今天是有空,又没有其他人,我才帮你去问的,你说你跟他有合作关系,有重要的事跟他商量我才——”

    对方抱歉地笑笑,说了对不起,转身离开了。

    没有几分钟,mandy也准备收拾收拾去吃晚饭了,却在下楼时撞到了个高大修长的男人。

    是方才忙着下班的人,mandy正慌地要说对不起,裴云阙一把扣住她小臂,声线简直像在极轻地发抖。

    “你用的什么香水?”

    mandy愣了愣,脸色有些绯红地答了,说是无花果的一款淡香。

    裴云阙脸色有些隐隐地发白:“刚才有人托你来找我吗?叫什么?”

    mandy努力回忆了一秒:“好像是……姓廖。”

    话音还没落,男人已经离开了。

    -

    廖宋坐公车有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不下车,从起点坐到终点。她在二楼的电梯里,无意间也延续了这个习惯,随便谁进来上楼或下楼,她就呆在角落。

    靠在栏杆上,廖宋出神地望着玻璃,这里能映出无数个她来。

    鼓起的勇气像个气球一样,针都不用戳,自己就破了。

    她回过神来,发现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九楼,就停住不再动了,廖宋轻叹了口气,直起身,走上前摁了1。

    显示屏上的数字却没立马变成八。

    随着一声叮的轻响,电梯门缓缓开了。

    廖宋也顺势缩回角落,只是无意间一抬眼,她顿时僵住了。

    男人身高腿长,跨进来那一刻存在感便极强。

    他摁了关门才扭头来看她,黑眸望进廖宋眼睛,冰湖深潭般难以测底。

    “什么事?”

    廖宋垂眸思考了一秒,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她来之前确实下定了那样的决心,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也没什么,就是……”

    廖宋直起腰,轻声但掷地有声:“我名字你知道,廖宋。今年二十二,快二十三了。南加大本科毕业,工作前景不好不坏,应该发不了财,养活自己没问题。我脾气其实不太好,不算好人,倒也不坏……就那样吧。”

    她被自己尴尬的摁了摁眉骨,最后无奈又洒脱地笑了。

    “你要是还没女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下我。”

    只是廖宋没等到回答。

    在尾音落的那一秒,对方已经欺身,扣过她腰吻了下去,轻咬住她唇瓣,比以前任何一个吻都要深入长久。

    两个人是爽了,唯一苦的就是最近被派来辅佐裴云阙的副总,电梯门一打开,副总心里大骂三千遍哪来的狗男女,还敢在禁办公室恋情的地方搞这些!

    他严厉的批评还没出口,裴云阙把身边人用西装盖好,转头瞥了他一眼。

    副总:…………

    他光速转身,冲着傻了的其他下属严厉道:“这班满了,下一班!”

    **

    裴氏的总部去年搬了新址,五年前六个亿敲下的一块地,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新址上建两座相通的南北楼,以玻璃作外层,螺旋塔状上升,直指天际线。夜幕降临时,星光和霓虹同时栖息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