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的头发也没有油油的梳上去,而是垂在额间,虽是凌乱,却也不免增了几分和气。

    他像是因为身形的懒散语调也显得有气无力的,低压压地自嘲似的笑了几笑,肩膀也扑簌簌地耸了几下:“佟小姐这是何必呢?”他抬眼看我。

    “您的父亲,不是已为您许了亲吗?为何还要惹我呢?”说着说着,他眼尾一红,又侧过了脸:“您就不怕改日收不住这份情了吗?”

    他一连串的话语,问的我心头一阵阵发紧。

    “我父亲自是会听我的,安之心里倒是如何想的呢?”

    我此时也是十分在意他心里的意见,具体说,我想知道他是否还在喜欢我。

    ……

    他愣住了,抿起了下唇。

    “佟小姐都哭着找我了,我还有不愿的道理么?”

    我笑着,看着他笑,不多时,泪花便涌来了。“秋安之,谢谢你。”

    他一愣,浅笑着皱眉看我:“你向我迈了九十九米,我只动了动脚,你谢我作甚?”

    “要谢也是我谢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的目光柔柔的,像是在溺爱着孩童。

    被溺爱的孩童也像是溢在了蜜罐里,站起身走向他,他也站起了身。忽的一踮脚,便将他的腰揽在怀中了。

    “第一次感受到你那么亲近。”

    “淘气!”他敲了我一记脑门。

    “那你要如何同你父亲交代呢?”“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他虽是应了,却仍是问东问西的极不安心。

    我心里也因这件事压抑的紧,但也说着让他放心,过些时日定会给他答复。

    他握住了我的手。

    “你缠了我一年又一百五十五天。”

    “听了五百二十场戏。”

    他顿了顿又道:“我欢喜了一整年。”

    我眼里含笑,拉着他坐下探头向外望了望,直到确认没有了一个会呼吸的东西出现,才坐到了他的旁边。

    我从身后拿出了我随身携带的珍珠手提包里的栗子糕,是用家里的纸包好的,但是面相却已显得皱巴巴的。

    我想要将它碾平,但是却回不了最初的模样。

    但也硬着头皮拉起他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背着哥哥偷偷给你带的栗子糕。”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时便已在我的额上蜻蜓点水般的留下了一记,冰冰凉凉的。然后他乐呵呵的看着我傻笑,眼尾泛起了小皱,卧蚕像两条小月牙似的。

    明澈发光的眼睛里尽数是我的影子。

    我也和他对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些痴痴的话语。

    “秋老板真的愿意啦?”

    “秋安之真的是我的啦?”

    秋安之:“佟鹤枝是我的。我自是你的。”

    ————

    像是愣了许久,亦或是说了好多心底的话。总之总之,竟已到傍晚了。

    我靠在秋安之的肩上,昏昏沉沉的。

    我看我动了动身子,然后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胛:“回吧。戏散久了,你多长时间不出去,被人看见嚼了舌根,会坏了你姑娘家的名声。”

    我应着,揉着惺忪的眼睛,极不情愿的站起身。他也站了起来,但是并为送我。

    我也没有在意他愈加发白的脸颊,只觉得他是擦粉擦惯了,人也白皙的很。

    随后我道了声明日再来,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笑着迈出了忆望楼。

    第二章 翻墙

    想念才是爱情最本质的体现。

    之后的半月,我成天还没开戏便窝在了正对着戏台子的雅间里。

    开始的几天,哥哥父亲并未发觉异样,也只说了两三句我贪玩的紧。但是此后,我便时常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

    这日我依旧照常一样,但是在去忆望楼的道路上,转而去找了周家小姐。

    周小姐原是在闺房和她的奶娘一起绣花的,见我被她家里的丫鬟领了进来,便差她的奶娘下了去。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上来:“鹤枝怎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是忆望楼的秋老板歇戏了?”

    我听到这话撅了噘嘴,坐到了她的边上:“戏倒是还在唱着,但是我总觉得这几日父亲或者是哥哥时常派小厮跟了我。”

    周小姐被吓得一惊:“那可如何了得,若是发现了你心仪于秋老板,你的哥哥告诉了你的娃娃亲家温家少爷,以温少爷的的气性,还不得将秋老板逼得半死不活。”

    谁都知道我的哥哥与温九洲交好。

    这南京城可以少一位挑大梁的戏子,却少不得一位军阀之子啊!无论是谁先冲突了谁,受害的,终归是秋安之。

    我蹙着眉,又忽得想起一件事,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雨若你不是心仪于温九洲吗?为何不搏上一搏呢?”

    周雨若端着茶的手一滞:“鹤枝你莫要开这种玩笑了,我家世没你好,样貌没你好,我怎能配得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