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来的女记者犯了‘文青病’,只关注最后一句‘老职工下岗’,幽幽说道:“这样值得吗?”

    市里干部正开车呢,原本也挺伤感,可听了这句立马火了,大声喝道:“你们待在帝都好吃好喝的就特矫情,哪里知道我们‘老少边穷’的苦?

    内陆省份就不是人啊?我们就不要过好日子?总不能为了小部分人的利益,压制大部分人的利益吧。要么不作事混日子,想做事就别怕得罪人。”

    女记者被骂的一愣。她去其他地方和部门采访,有av的招牌总能获得优待,唯独跑到‘圣光’系受冷落。这家集团对谁都爱理不理。

    现在可好,连跟‘圣光’有关的人员也传染了同样的脾气。这接机的干部便是典型——年轻,刚上位,说话很冲,特别直接,不给面子。

    记者可是‘无冕之王’,央视记者更是‘王中王’。可这次轮到他们觉着不适应,仿若被一把大铁钳夹住脑壳强行扭转。

    车子到市区,节目组先安顿到市招待所。隔天去拍‘圣光视听’的工厂,还是那位市里干部陪同接送。

    工厂用了云南电视机厂的六层厂房,改造了其中三层来生产vcd。这家厂91年还能上缴两亿利税,一眨眼就不行了——说来还是被‘圣光’搞死的。

    ‘和谐’系在全国铺摊子卖二手家电,二十九寸的纯平大彩电只要两千多。云南电视机厂的‘茶花’牌彩电只有十四寸十八寸,还不是纯平,也是同样价格。

    怎么竞争的过?

    ‘茶花’牌算命好,让‘圣光’接手救下了。

    这两年全国的家电厂都被‘圣光’的二手货害苦了,没有核心技术就是死路一条。这反过来又方便‘圣光’低价收购重组,在撕裂般的痛苦中进行产业升级。

    节目组到了工厂外,一条长长的队列特别显眼,足有四五百米。

    “这些是什么人?”

    节目组架起摄像机,对准了长长的队列。女记者手持话筒发问。

    “准备进厂的普工。”市里干部说道,“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好些只有初中甚至小学文化,找不到工作。

    ‘圣光’把他们招募起来,先丢进技校培训一到三个月,然后上生产线干活。基本月薪有两百多,带加班费能上五百。很多人抢着来。”

    女记者又问道:“‘圣光’不是在普遍加薪么?其他地方的工厂给三四百的月收入的,怎么给你们的少一截?”

    “我们这消费低,工资也可以低一点。毕竟同样是建厂,总得有点优势。再说加个班能有五百多,这还少啊?”

    “‘圣光’要招募多少人?”

    “今年上的家电生产线就有二十几条,需要一两万人。明年产品线铺开,需要的人工更多。现在的麻烦是职工宿舍不够,十几平的屋子里挤七八个人。”

    节目组特意拍摄了厂外长长的队列,女记者试图采访即将进厂的普工。只是这些年轻人大多腼腆,见到镜头便躲闪,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碰到几个愿意开口的,顶多说自己来自何地,对其他的也说不出什么来。采访了一圈,女记者又问陪同的干部,“他们好多来自边境县市。”

    干部猛一点头,“对,‘圣光’优先聘用靠近缅甸的边境乡镇人员。那里经济很差,年轻人没出路。

    若是不照顾照顾,他们很多人不是吸毒就是贩毒,一辈子就毁了。我们必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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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5章 采访

    进厂招工的队伍沿着街道蜿蜒,一步一挪。道路上车水马龙,拉货的卡车带着轰隆声进进出出。厂门拉着电动栅栏,保安在维持秩序。

    央视节目组的镜头就从厂门开始,拍下那条长长的队伍。节目组有个副导演在隔天赶过来,指挥女记者和摄像师拍摄所需素材。

    进厂的年轻人大多才十七八岁,瘦弱,懵懂,随波逐流的走进了厂门。他们由地方政府组织送来的。因为进厂名额有限,各地都靠抢。

    到了厂内,市里干部总算给节目组找到几名愿意开口接受采访的工人。可说是‘工人’,不如说是孩子。他们真的很年轻。

    “十七岁以下的,都要送到技校接受一年的培训。十七到十八的培训半年。十八以上的则看情况,培训一到三个月。

    培训前要做体检,筛除不合适上生产线的。‘圣光’算是对得起这些娃娃了。若是让他们待在家乡,一辈子都没出息,说不定还得进监狱。”

    干部摆了几张竹椅,拉青年工人坐一圈。女记者抓着话筒一个个的问,摄像师就在旁边拍。

    开头十分钟,大家的话都不多,基本一问一答。聊了半个小时,女记者总算让这些年轻人能主动开口了。

    当问及愿不愿意出来打工,青年工人都纷纷点头。有个彝族小伙谈到乡干部找上门,说有工作能月收入至少两百,他爸妈都没问到底干什么,就把他给推了出来。

    “不出来不行的,村里太穷了,只能种玉米土豆,吃大米全靠救济。过去连土豆都没得吃,更苦。”

    彝族小伙的普通话不好,很多词不会说。但女记者听着听着,却能感受到因为贫穷封闭带来的苦难。

    “村里没有公路,去镇里只能坐马车。运点山货出去卖,回来别说人了,连马都累的打瘸。我出村了才第一次看见汽车,第一次穿的干干净净,看什么都觉着特别好。”

    年轻人说起现在的状况,无不咧嘴大笑,深感满意。

    待在城市的居民很难想到,偏远地区还有人距离现代文明如此遥远。他们没有电,没有路,甚至连水都缺,一年忙到头,手里挣不到几个钱。

    越是穷,越是摆脱不了困苦的命运。他们存不住钱,无法给后代提供良好教育,也享受不了医疗保障,仅有的收入只能糊口,没有技能到外界生存。

    若是没有外力帮助,贫困将永远维持。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我们那里距离缅甸很近,毒贩子经常出没。因为穷,好多人为几十块钱就替人贩毒。乡干部说不能干,村里人也知道这事做不得。

    缉毒警经常来抓贩毒的,可怎么抓都抓不完,反而越抓越多。所以乡干部说招工,我爸妈就赶紧把我送出来。村里真的不能再待了。

    这城里这么好,吃穿都不愁。我现在就想多挣点钱,把我爸妈接出来。”彝族小伙说着既眼泪婆娑,又对未来充满希望。

    其他青年工人也有类似经历。跟城市的年轻人相比,他们文化素质低,但吃苦肯干,任劳任怨,进了城就再也不想回去,留下的意愿极强。

    “村里的人怎么办?”女记者又问道。

    年轻人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