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不知道,我之前去万象集会售卖过我的粮食。有个宗门付了我一大笔灵石,预定了明年的大麦和粟米。做人要讲信用的,不是吗?”

    云敛兮沉默,这话仿佛是在讽刺他什么,虽然属无觅无心之言。只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宗门,看的上无觅的货品,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那随你,阿爹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云敛兮直到最后都没问哪个宗门这么不开眼,竟然看上无觅出售的那些没价值的东西,只一应由着无觅安排。在云敛兮的允诺下,无觅带着莫瑭去了清阳峰的山腰及山脚勘察地形,那里虽说石壁丛生,但风景仍俏,排列着层次分明且相对平缓的小坡地,开梯田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没有上峰那么冷,成天云缠雾绕的,连路都看不清。她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安置不完,当然如果人手众多,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其实清阳峰上还有天极宗的弟子,虽不到百人,但修为在身,可以一当十。有些是清阳峰的侍奉弟子,有些是清阳峰云敛兮的内门记名弟子,还有若干杂役,但杂役不能在清阳峰这样级别的峰上居住,他们一般都是因需随时派遣,干完活就离开了。如今清阳峰流落在外的大公主回归,大家可不得颠颠儿的跑去见礼,都七手八脚的过来帮热心忙,无觅一概拒绝。她自己的这些东西,并不喜欢别人碰触,哪怕是心存好意也不行。当然拒绝的比较委婉,众人见她亲切温柔,也没多想,寒暄一会儿,各自散去。

    无觅则一派悠然。反正是冬天,也不着急,倒可以种点冬麦试试清阳峰的土质。便做了个简单的规划,今天安排什么,明天搁置什么,大概到什么时候结束,将这些跟莫瑭讲了,两个人挽起袖子就干。莫瑭对于无觅对旁人的疏离客套与对自己的亲近感到开心,干活非常卖力。师徒合拍,其乐融融。

    云敛兮安排好无觅,便去处理清阳峰的事务。到中午过来看,师徒二人还忙着,衣衫单薄,满头大汗。自然有些担心,“照这样劳作下去,晚上怕是都休息不好 ,你如此用心,要是耽搁学业可怎么办?不如找些擅长耕植的过来帮你吧。”

    第17章 秘密太多,便不能给旁人碰的……

    无觅仍然拒绝了。她这些东西和活计秘密太多,实在不能给旁人碰的。但是盛情难却,就笑道,“我刚才看到山后背阴处堆了好些发霉的木甲人,瞧着有些可惜。阿爹要是不用,就送我吧。”

    “要它们何用?都是报废的,堆在那里,时间久了,自然就融生在泥土里,也是另一番作用,不必惋惜。”云敛兮道,“你只要想用,阿爹打造些新的给你就是了,出好图纸,交给法器堂,两三天的功夫就能送到你眼前来。”

    无觅辩解,“还能用,最起码晒干可以当柴火烧。”

    云敛兮笑了,自然依她,“那随你。”他倒要看看,无觅能捣鼓出什么来。

    云敛兮在营造法器上颇有心得,乃是在整个天极宗都能排前三的司器大宗师。但他并不清楚,无觅在这一方面也很有天赋,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缘故。当年无觅的母亲身亡,无觅被师父收留,她师父杂七杂八教了很多野路子技能,于法器这一块,无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碍于目前灵息受限,很多技能没法施展,但最基础的东西,那都是得心应手。

    无觅将这十几号浑身长满绿苔的木甲人收过来,挨个儿擦拭干净,前后捣鼓了一个多时辰,木甲人已经整整齐齐排在她面前了。

    无觅将灵石分别装在木甲人的胸口,静坐运转灵石之力,将自己低弱的灵息赋予每个木甲人,用和人交谈一样的态度和口气,说道,“开田吧,每人开一亩,别太着急,慢工出细活,三天开完就行。”

    木甲人竟然点头表示得令,依次去缓坡干活。一旁的莫瑭看着这些毫无生气的木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惊的目瞪口呆,无觅比起宗门里大多数营造司的修士们,水平可高多了。她甚至没有画符,也没有念咒结印,那些木头桩子就跟活了似的,指哪儿打哪儿。

    莫瑭突然想,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无觅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指使着毫无灵性的东西给她干活呢,她大约就在一旁装装样子,晒晒太阳吧。且不论收成好坏,就她一个人,又种那么多,身体又瘦弱,没道理没有帮手。于是越发的佩服无觅了。毕竟这堆烂木头可是清阳峰报废了的玩意儿。

    无觅见莫瑭愕然,笑道,“等你哪天引气入体,我便教你这法术。以后干活可就轻松多了。”

    云敛兮刚好从远处过来,开玩笑道,“不教教我吗?”

    无觅故作正经,“只教亲传弟子。再说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以父亲的本事,想废物回收再利用还不简单,不过是生活宽裕觉得没必要,我这个,就是班门弄斧。”

    虽然这样说,云敛兮却暗道,无觅的天赋是惊人的。他并不了解她,也小瞧她了,一个炼气境的散修,身体状况也糟糕,却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门路,真不知道她从前经历了什么,也许,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才行。

    虽然有木甲人,无觅和莫瑭也并没有闲着,分别圈了小窝给现养的兔子,野鸡还有小猪住,并划出一片地方,打算建几间房舍,就近照看田地什么的也方便些。莫瑭听她安排,发现她对于衣食住行的要求并不高,依然过着有烟火气的农家生活,唯一和从前不同的,便是要定时去武道院增补学业了。

    莫瑭安心,觉得和无觅的距离很近,不像云敛兮,虽然亲切,但总有高高在上的压迫感,闭着眼睛都能想来他这样身份大的人肯定也不会亲自下田播种的。

    夜间歇息时,无觅带着莫瑭去了之前上峰的新洞府,山间的屋舍没有盖起来之前,得现住在这里。虽然无觅叫莫瑭随便挑,但是莫瑭却选了离无觅非常近的小厢房歇息。早有随侍弟子将洞府清理的干净,布置的温馨,按说这样的环境应该很舒适才对,无觅却有些失眠,导致后半夜迷迷糊糊做了很不好的梦,血腥杀戮,先是她杀别人,到后面别人反杀她,彼此都杀红了眼。再后来惊醒,天也亮了。

    起床洗漱,无觅和莫瑭都换上了天极宗的修士服,面纱和幕笠在宗门内是不必戴的,不蒙面无觅都有些不习惯了。宗门派发的衣服有三色,红色的,月白色的,白色的,颜色不同,但款式相同。云敛兮的记名弟子过来转述宗门的一些规矩以及去武道院学习的各类注意事项。说起衣服,顺便提了一句,“其实去年一直都规定穿红色,直到今年春末,才换回白色和月白色,以后要是没有特别通知,师姐穿月白色准不会出错。”

    无觅摸着身上的修士服,照照镜子,那种温柔的模样搞得自己像个整儿八经的老天极宗人。红色的修士服被放在柜子里去,无觅看着那些温暖鲜艳的色彩,不知怎的,想起万象集市上遇到的临仙派女修,心道,大约除了临仙女修士,再不会有哪个门派将这种颜色驾驭的傲娇又霸气了。

    胡思乱想一通,转身出了洞府,随侍弟子在前面引路,到了上峰某处的大平台上,随侍弟子向外远眺,说道,“飞鹤来了,准备出发吧。”

    一只大飞鹤飞过来,活鸟。灵智已开,通人性,落在平台上,将无觅和莫瑭驮了上去。武道院坐落在初阳峰。距离清阳峰还隔着好几个峰头,凡尚在学习中的修士,想要去武道院,是不可以享用各种交通便利的,最好自己能御剑或者驾飞禽,如果不能,也绝不可以使用私人交通法器,比如乘坐专门接送低灵修士的飞鸟。当然了,宗门派遣的大飞鹤不收费用,但是位置有限,坐满了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大飞鹤展开翅膀,能提供的空间也就是容纳七八个修士的样子,其实是比较拥挤的。乘坐体验显然不如云敛兮送给无觅的机甲鹤。时至冬日,冷风一吹,在高空上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可以结冰的。莫瑭护着无觅,跟其他同坐的修士商量,“麻烦腾出点位置给我们,谢谢了。”

    武道院修习的弟子都很好说话,让了位子给师徒二人,飞鹤的速度很快,根本不会考虑乘客的感受,很快落到朝阳峰,放下人转身就飞走了。无觅和莫瑭拿出今早随侍给的地图,摸索着找到了武道院第一修习堂。宗师和同学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

    第18章 你装什么装啊

    无觅跟云敛兮说过,她从前学的都是些杂乱无章的野路子,可能就是这些路子太野了,导致她修炼时走火入魔,修为散尽才保住小命。云敛兮没有细问过,只明确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回肯定要送她去天极宗武道院学习正统法术和道义。无觅自然是同意的,她本身好学,谁会嫌弃知识多呢。当然她也很需要了解天极宗能将一个低阶修士教到什么程度。至于莫瑭,跟着学就行,学到什么算什么,在他引气入体之前,做好储备也无不可。

    云敛兮已经和武道院的宗师夫子们打好招呼,于是众人对新生云无觅热情欢迎,连带莫瑭鸡犬升天。但一本正经的修习对大部分人来说,总归是单调且略有些枯燥的,和无觅从前拜师修习的感受大同小异。在上午的课程之后,有同堂修习的云氏子弟过来嘘寒问暖,完了又说,“对了,你既然也姓云,又是清阳峰主师叔的长女,为什么不按行辈取名字呢?”

    无觅怔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替她纠结这些,“我原来这个名字叫很多年了,此番入学仓促,阿爹说暂时不改。等遇上合适的字再看吧,反正不耽误学业就行。”

    无觅在外多年,不觉得按照行辈取名有什么重要。但这里有些说道。云氏宗族遍及九州大陆,不论在修行界,还是在凡界,只要是云氏子孙,取名必须要按照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论字排辈。拿无觅的爹来说,名字的最后一字必须是兮,到了无觅这一辈,云氏男丁最后一字是白,女子最后一字是心。原则上不得改动。除非位及人皇或更高。比如天极宗宗主云沧赋,原来是叫做云沧白的,后来当了宗主,白字就改成了赋,以显示和其他云氏子弟在地位与责任上的不同。

    那云氏子弟又道,“那怎么能行,你在名字上这么随意,肯定会有麻烦的。”

    一时半会儿的能有什么麻烦呢,无觅也不是听不出这些云氏子弟那些酸溜溜的意味。不就是讽刺她不改名,不就是想骂她多大脸,以为自己爹是峰主,就敢和宗主比肩?

    无觅不想搭理她,又和其他同学说话。这个课堂里的低阶修士,除了本宗门弟子,还有其他宗门送过来修习的修士,因为本着资源交换,共同发展的原则,天极宗也会送修士去其他宗修习。坦白说,无觅可觉得别家宗门的修士就比天极宗的这些小屁孩儿们可爱多了。天极宗的这些低阶修士,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外姓瞧不起云姓,云姓嫉恨比自己学的好的外姓,仿佛这一天天的,都不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课堂间休息的空当儿,大家你一言我一言聊着。这时候,门口闪进一人,身形修长,人模人样的,神情却好似个混世魔王,双手插兜,大大咧咧走过来,众人忙给让道。这人坐在无觅身后,周围的同学立马散开。就一个平时还能跟贺三对付两句的少年修士,舔着脸笑,“贺三,你怎么才来啊,都快下午了,还不如不来呢。哦,你昨天一天都没来,先生气的不行,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贺三打个哈欠,“要你管!”将案几上的一根毛笔随手甩过去,竟直直插进对方的发髻里。

    对方闭嘴,回自己位置上去了。无觅默默叹口气,这位贺三同学可真是眼熟呢,忙低下头,翻书做笔记。

    其实贺三一进门就发现了她。沿路过来听见第一修习堂转来新生,心道原来是故人呐。他将笔架上的另一支毛笔拿起来戳无觅的脊背,“喂,装看不见呢?还是装不认识啊?”

    无觅不自觉挺直脊背,转头瞪他。贺三继续戳,莫瑭赶过来将无觅堵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你谁啊?哪儿冒出来的?”贺三轻哼,眼里除了此刻的无觅,根本没别人。

    “我是她徒弟,你欺负我师尊,就是跟我过不去!”莫瑭恶声恶气,凡人也没在怕的!

    贺三一愣。随即整个人有点不太好了。自称徒弟的人满脸凶相,一副随时为了无觅就要和他拼命的架势。凭什么?!“哈,真有意思。也不知道谁前一阵子叭叭的求我给她做徒弟,怎么着,这转眼的功夫膝下都有人孝敬了?要不要这么快啊?无觅道友!!”

    他嗓门不小,修习堂本也不大,周围的人被动吃瓜,听到一二,耳朵都支棱起来,贺三却不说了,只跟莫瑭对着,“起开!这是我和你师尊的恩怨,愚蠢的凡人,卷进来会被踩成肉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