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觅戴好面巾,安慰云敛兮,“放心吧阿爹。我不会有事。云境这么大,宗门应对疫情已是得心应手,必不会波及其他人。其实疫情反复也正常,去年爆发的时候好多大医宗师不也说过,蛊疫无法根除便有可能会往复,大隐山那边严格管控,我们只要多加注意就好了。”

    她很想告诉他们真的不必担心,尤其是清阳峰上住的人,是最安全的。毕竟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便是这蛊疫最有效的防御灵药,只要服用过,无论如何便不会再被感染,可是这件事情目前为止,是没法说的。因为一说起来,前尘万事前因后果都扯进来,她大魔头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说来保守秘密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尤其是你为他人好,他人并不信任你的时候。

    今年万仙联盟冬季的集会地点定在大隐山。大隐山集会是一年集会当中规模最大的,也是物品最丰富的集会,是那种即使冒着被蛊疫传染的风险也一定要去参加的集会。当然无觅师徒自然是不怕的,众人乘坐无觅的飞鹤法器,只是一上午的功夫,就从云境飞到了大隐山。

    今年的大隐山虽然没有去年冬季集会那么热闹,但那景象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师徒在入口经过一系列检测,确保没有问题才给放行。三个人沿街走走停停,到了黄金摊位,无觅拿出她的摊位牌进了阁间,依旧将粮食倒出来摆在柜台上,依旧在挂牌上写着,“先尝后买,十斤起售。”

    这桩买卖跟上次的结果差不多,头两天都是无人问津,两个徒弟百无聊赖,还要忍着来来往往诸多的误解与嘲讽,贺兰冲最是不会遮掩,“师尊你看看别家的货品,再看看咱们的,你售卖的这是什么呀,寂寞吗?”

    无觅小小白他一眼,“你要觉得无聊,跟你师哥去四处转转,买点你们需要的法宝,别候在这里看我卖寂寞不行吗?”

    贺兰冲不乐意,“整条长街我都来回逛了三遍了,师尊交代过的,没交代过的,能买的我都买上了。何况买那么多也不一定有用,我听说第一门秘境里面法器会失效,根本使不了。”

    无觅又道,“第一门秘境法器会失效,那就留着第二门第三门用,再去逛逛,万一有遗漏呢?”

    贺兰冲无奈:“………好吧,我们一会儿就去。”

    就这样又到了大隐山集市开场第三日的傍晚,粮食前两日有人尝没人买,如今连尝都没人尝了。无觅指挥徒弟们收摊,巧的是,沿街走过来几个红衣女修,停于摊位前,为首的质问道,“道友,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无觅浅身一揖,“记得,仙长送了我一块保命牌。”

    为首的红衣女修正是今年秋天无觅在万象集会遇到的大宗师级别的修士。无觅看穿了她的修为,只是对方看穿无觅到哪一步,就不得而知了。

    那女修并不领无觅记挂之情,又道,“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下一拨种出来的粮食,只能卖给我临仙派。”

    “仙长,在下答应的只是来年秋收的。”无觅笑着解释,“这是今年的冬麦,收成和品相远不如今年秋天那一茬呢,卖给贵宗门的,可是我种出来的最好的。这冬麦啊,说实话,缺了天时地利,远不如秋麦,哎。”

    “不如秋麦,也总比没有强。”女修道,“可惜世人眼拙,不知道这世上最朴素的,才是最珍贵的。”

    “仙长言重了。”无觅感慨于她的赏识,“想必您已经知晓了在下的用心。仙长不必担忧,上次卖给您的秋粮足以确保贵宗门每个人安然无虞。再多一些也没什么必要了。”

    只听那女修说道,“话虽这样说。多多益善也不错。我回去也曾试着想种出和你一模一样的麦子粟米,但是种出来的,根本不一样。”

    无觅解释,“种粮食,因种,环境,土壤,水分,播种的方式,甚至植修的修为与心情息息相关。结果自然有所不同,不必介怀。若仙长有心,可将余下的秋粮配上低品清心灵草制成药丸,以贵宗门的名望,想必售出去并非难事,且能使更多人受益,如此一箭双雕之事,仙长何乐而不为?”

    “你行这样大的事,又为何不自己制成药丸售卖,搏一个名利双收?”为首女修旁边有个稚气未脱的姑娘,真诚发问。

    “不方便。”无觅一本正经道,“且我天生怠惰,于炼药上缺了天赋,怕成不了事。”

    事实的真相看穿的早已看穿,没看穿的还在懵懂,为首的女修制止了小姑娘的发问,叹口气,“你不便出面,我或许能猜的一二。只是我所需要的材料不够,远远不够。”又道,“冬麦既然没人要,也卖给我吧。你开个价。”

    无觅却拒绝了,“很抱歉。这次不能卖给贵宗派。在下很感激仙长赏识之心,也深记仙长赠牌之情,如今因不得已拒仙长之意心有愧疚。不如这样吧,让在下为贵宗门解决最近遇到的一桩难事作为报答,仙长你看如何?”

    女修惊讶。她是如何得知临仙派最近遭遇棘手之事?又如何胸有成竹保证办妥,难不成……

    她忍不住问道,“阁下是何人,现下何门何派?”

    无觅指了指阁间内侧墙上挂着的出入牌,上面赫然写着“天极宗清阳峰弟子——小田园云氏觅心。”

    女修显然是不信的,她不是没看到这个信息,但是眼前这个人,不知道用了几层的障眼法,将自己遮挡的非常严实,以至于对自己的识辨之力都产生了怀疑。“在下是临仙派仙草堂林无涯,想与你诚心交友,敢问阁下究竟是谁,坦白说了如何?”

    第36章 梁大锤与朝华君的惊天一战……

    林无涯自爆身份的同时散开自身灵力探底。她看不清眼前这个卖粮食的真正底细, 从前见她便觉得这小散修遮遮掩掩,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想她一人摆摊, 独撑门面, 若是将这独门防御灵药曝光,芸芸众生千面百态之下难免成为众矢之的。遂理解达成, 后担心她独身一人受欺凌还赠她一枚灵晶牌来召唤临仙派的保护。

    可如今再见她,投了靠山,还收了徒弟, 越发叫人看不清了。既看不清她如此讨好临仙派的目的, 也看不清她真正的修为, 想她林无涯纵横修真江湖多年,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被低阶修士蒙蔽,心中略急, 便较上劲了。

    于是无觅在无形中倍感压力,一时心慌气短,被林无涯的气场简直压到快窒息, 若再不想办法,多半是要现原形的。怪道人家这么厉害, 这可是临仙派的首席大医宗师,全修行界医修的楷模啊。忙上前两步, 伏低行礼,“原来是林长老,失敬失敬。林长老请借一步说话。”

    林无涯见她满脸诚意,便随之来到僻静之处,见她态度真诚,“林长老, 我修为有限,更不便释放灵息,请长老细细查探。”

    她将手伸出来,交给林无涯。林无涯抓着她手腕,便感受到低阶修士的灵力随着灵息的调转循环往复,却并不纯粹。不过瞬间,便惊愕不已,“是梁梁大锤?你你怎么会有她的灵息??”

    林无涯说的这个人,是已经飞升的临仙派先掌门梁逍,这人早年曾用一对铜锤做武器,在修真江湖一战成名,因此又有个很奇特的外号,叫做梁大锤。大锤这名字叫了很多年,以至于每每提及临仙尊主,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是她的真名。当然,这些人里面也包括从前的无觅。

    无觅将手递给林无涯的时候其实已经料到她的反应了,便坦然解释道,“在下曾与临仙尊主有过几面之缘,危难之时,受过她很大的恩惠,并有幸获赠梁尊主一缕灵息。”

    林无涯对无觅的解释深信不疑。因为她太了解自家掌门了,试问一个修为天下第一的人,有时候吧,也挺抠门。如果不是她自愿相赠,谁又能拿走她的一缕灵息呢,便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毫毛那也不可能的。

    “林长老,在下确是天极宗清阳峰峰主云敛兮的长女,至于其他身份,实在不便透漏,”无觅道,“实在抱歉,还望谅解。”

    “好说。先掌门信任你,我便无条件信任你。”自打无觅跟梁尊主扯上关系,林无涯的态度一下子亲切许多,看无觅也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临仙派遇到一桩棘手之事?”

    得林无涯青睐,无觅说话时也就没那么拘谨了,“贵派最近走失了一位女修,想必是遍寻而不得吧。”

    “是。很难找。”说起这个,林无涯就头疼。“就怕她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事,是穷我临仙派之力也无法控制的。”

    “林长老不必担心。”无觅安慰她,“贵派走丢的这一位,身上也带着有临仙尊主留下来的灵息,且不止一缕,我前日做过两次推衍,灵息之间便有感应。”

    这样就说的通了,临仙派走丢的人为什么只有无觅可以找得到。林无涯赞叹,“能得先掌门相赠灵息,你果然非同凡响,才华满腹还深藏不露。说实话,你当前的修为,与你的言谈举止、所作所为,实在无法匹配。”

    “林长老过奖。”无觅道,“贵派能得梁尊主许多灵息之人,必然是她看重之人。无觅受梁尊主恩泽,自然要尽我绵薄之力,为贵宗门解忧。”

    林无涯再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去细细深究,甩出一个亮闪闪的灵戒给无觅,“你说的没错,走丢的这位,是我家先掌门落在凡间的唯一的遗憾,你要是找到她,就把这个给她吧,但愿这些能劝她回头。”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无涯再没执着于买下无觅的冬麦,带着人离开了。无觅的两个徒弟已经收拾好家当。贺兰冲过来,问无觅,“师尊,你跟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呀?”

    无觅笑道,“这么好奇?那就——”

    贺兰冲急忙打断无觅,“打住!我不问了。”